她没有反应，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转身往外冲，大步跑起来，皮鞋在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响。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全都往两边退，退得远远的，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撞到。
“车！”
他吼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王强，车！”
王强已经跑在前面，拉开门冲出去。
陆励城抱着她跑出那栋楼，跑进夜色里。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拂在他脸上。
她的脸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那么干，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还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把她放进后座，让她躺着，自己跟着坐进去，把她抱在怀里。
“医院。”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快。”
王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进夜色。
陆励城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的眉头皱着，像是梦里还在害怕什么。
她的嘴唇干裂，那道血痕已经结了痂，但他知道那是怎么来的——她说的，咬着嘴唇，怕那些人听见她哭。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头，想把那道皱抚平。
“陶晶。”
他轻声唤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这儿，不要害怕！”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醒。
他的手滑下来，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是平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那里有他们的孩子。
九周了。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悄悄地长大。
而她一个人，带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那间屋子里，扛了三天三夜。
“对不起。”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她没有回应，她只是躺在他怀里，呼吸轻轻的，眉头微微皱着，手还握着他的手。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丝灰白。
王强跳下车，跑进去喊人。很快就有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冲出来。
陆励城把她放在担架车上，手还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说。
“我是她丈夫。”他说，“我必须跟着。”
护士看了一眼他的脸，什么都没说，侧身让他进去了。
急诊室的灯很亮，晃得人眼睛疼。
医生护士围着她，量血压，做检查，问各种问题。
他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人在她身上忙来忙去，手攥得紧紧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走过来。
“家属过来。”
“怎么样？”
“初步检查，身体极度虚弱，严重缺乏睡眠和营养。但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大碍。”
医生顿了顿，“还有，她怀孕了，大约九周。胎儿暂时没有异常，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陆励城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谢谢。”他说。
医生点点头，走了。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她。
她被换上了病号服，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挂着点滴。
脸色还是那么白，但比刚才好一点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想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体温一点一点给她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她的手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见她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迷茫，看着天花板，看着四周的白色，最后落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三秒，五秒。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陆励城。”她轻声唤他。
“这是哪儿？”
“在医院。”
她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手猛地往小腹上摸去。
他握住她的手。
“孩子没事。”他说，“医生说，孩子很好。”
她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的眼泪，是别的什么——是庆幸，是后怕，是终于可以放心了的那种眼泪。
“我以为……我以为……我在做梦……等不到你过来……”她说不下去了。
他俯下身，把她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说，“都没事了。”
她在他怀里，哭着哭着，忽然笑了。
“你来了。”她说。
“你真的来了，这不是做梦！我终于等到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边是已经冒头的青色胡渣，那是连夜赶路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你也没睡好。”她说。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你在这儿，我怎么睡？”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陆励城。”
“我好想你。”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唇上那道已经开始掉痂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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