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盖好，他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目光里有一点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看见了她，那点茫然慢慢退去，变成一种温柔的东西，雾一样弥漫开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沙沙的。
“嗯，回来了。”她在沙发边蹲下来，看着他。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被她按住。
“躺着吧，不着急。”
他没动，就那样看着她，眼睛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
“饿不饿？”他问，“宋姨留了饭，在锅里温着。”
她看着他，看着他歪掉的领带皱巴巴的衬衫乱糟糟的头发，心里那点软又泛滥了一点。
“你在这儿睡什么？”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上去睡多舒服。”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倦意，又带着一点理直气壮。
“等你回来。”他说。
就这四个字。
她蹲在那里，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水。
她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领带，把那歪掉的领结取下。他的手抬起来，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两下。
“吃饭去吧。”他说。
“你呢？”
“我陪你。”
她笑了。
两个人从沙发上起来，他披着那条毯子，她拉着他的手，一起往餐厅走。
宋姨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们，笑了一下，进去把饭菜端出来。热腾腾的，一汤两菜，都是她爱吃的。
她吃着他陪着，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声音还是那么低，画面还在闪。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灯光温暖。
现在他们已经同居半年多了。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时间越长，味道越醇。
她有时候想，什么是幸福呢？大概就是这样吧。就是她知道不管多晚回家，玄关的灯一定亮着。
就是他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会轻轻给他盖上毯子。就是他问“饿不饿”，锅里永远有温着的饭。
就是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温柔，和刚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是这些。
宋姨是陆家的老人了，从陆励城小时候就在家里帮忙，后来他搬出来住别墅，周蕴不放心，就让宋姨跟着过来照顾。
宋姨五十多岁，人很和气，话不多，做事利落，最拿手的是炖汤和烧菜。陶晶刚搬进来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家里有个外人怪怪的。
但宋姨分寸感极好，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绝对不见人影，渐渐地陶晶也就习惯了。
甚至觉得有宋姨在真好——至少她不用操心一日三餐，果然是由奢入简难呀。
每天早上，陶晶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有时候是小米粥配小菜，有时候是馄饨或者面条，有时候是宋姨自己磨的豆浆和刚出锅的油条。
陆励城通常比她起得早，但她下楼的时候他一定还在餐桌边坐着，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文件，看见她下来就放下东西，等她落座。
“今天吃什么？”她问。
“自己看。”他说。
她看一眼餐桌，坐下，开始吃。他继续看文件，但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慢点吃。”他说，“不赶时间。”
“赶。”她说，“今天早上有个会。”
“几点？”
“九点。”
他看一眼手表：“现在八点十分，来得及。”
她不管，还是吃得很快。他放下文件，把她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拿勺子给她搅凉。
“你干嘛？”她问。
“怕你烫着。”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市长，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搅凉的粥推回她面前。
宋姨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默默又退回去了。
这种场景每天上演，她已经习惯了。
陶晶最近手上有三个项目在同时推进，忙是真的忙，但她喜欢。
同事们都说她现在气色好得不得了，有人开玩笑说“恋爱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样”，“你男朋友是市长大人，你也会容光焕发！”
她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但她也确实觉得最近身体有点变化。
容易累。以前加班到九十点还能精神抖擞地回家追剧，现在七八点就开始眼皮打架。
胃口倒是比以前好，中午在食堂吃饭，同事打一份就饱了，她要打一份半。
偶尔早上起来会觉得有点恶心，但喝杯水就过去了。
她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最近工作太忙，身体在抗议。
有天早上她下楼吃早餐，刚拿起勺子，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放下勺子，捂着嘴，不动声色地深呼吸。
陆励城抬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可能昨晚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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