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雪停了。
安颜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穷人乍富,兴奋得睡不着。
她在屋里那张紫檀木圆桌旁,像只守财奴一样,把昨晚的收成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陆绥的红包,谢无妄的平安扣,闻听白给的金长命锁,桑礼送的纯金“胖版安颜”,红姨给的大红封,还有那一千两卖灯的银票。
金灿灿,白花花,铺了一桌子。
这哪是桌子,这就是她的命根子。
安颜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金胖子,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照了照。
别说,看久了还挺眉清目秀的。
虽然肚子上的三层褶子刻画得过于写实,但这可是纯金的,哪怕是一坨金粑粑,那也是香的。
她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着现在的身家,估摸着离赎身和以后养老的本钱还差多少。
“姑娘。”
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犹豫。
安颜手速极快,抓起桌布一兜,把那一堆金银细软全盖住,顺手压了个茶壶在上面。
“进。”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脸水,脸上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大年初一的,苦着个脸给谁看?”安颜心情好,语气也轻快,“难不成昨晚没抢到红包?”
“不是……”春桃把铜盆放下,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是江姑娘来了。”
“江淡月?”
安颜挑了挑眉。
前些天那膝盖跪得血肉模糊的,今儿就能下地了?
这江家大小姐是铁打的吗?
安颜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积雪还没化,冷风嗖嗖地刮。
“让她进来吧。”
安颜把那一包金银重新塞回柜子最深处,又上了两道锁,这才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没多会儿,江淡月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蓝白袄裙,脸色比外头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走路的姿势虽然极力维持着端庄,但每一步落下,安颜都能看见她眉心极其轻微地抽动一下。
那是疼的。
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每走一步,估计都跟在刀尖上跳舞差不多。
春桃很有眼力见,给江淡月搬了个软凳,上了茶,就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淡月没坐。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背脊挺得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
那双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安颜。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江淡月开口第一句,就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尖锐。
安颜手里捧着热茶,吹了吹浮沫,没接话。
蠢吗?
在那种场合,把自己当成靶子,用自残的方式去博取一个疯批摄政王的关注。
确实挺像脑子进水的。
但站在江淡月的立场,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见安颜不说话,江淡月自嘲地笑了一声。
“也是,在你看来,我那晚的行为简直就是个笑话。”
江淡月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裙摆下方。
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一股药味。
“别说我现在只是个下贱的官妓,就算我还是江家嫡女,想要见摄政王一面,也是难如登天。”
江淡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狠劲。
“我想翻案,我想救我姐姐,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除了用这种看似愚蠢、急功近利的方式,让他哪怕是用厌恶的眼神记住我,我没有别的选择。”
正常的路走不通,那就走绝路。
只要能达到目的,姿态难看点又算什么。
安颜喝了一口茶,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江淡月。
“你想多了。”
安颜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我不觉得你蠢,也不觉得你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想活命,想往上爬,用什么手段都不寒碜。”
江淡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以为安颜会嘲笑她,或者像旁人一样,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那你……”
“我只是嫌麻烦。”
安颜打断她,语气直白得有些伤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拖着这双废腿大清早跑来找我,总不是为了来跟我探讨人生哲学的吧?直说,找我干嘛?”
跟聪明人说话,弯弯绕绕纯属浪费时间。
江淡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调整情绪。
她往前走了一步,忍着膝盖的剧痛,目光灼灼地看着安颜。
“既然安颜姑娘是个痛快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江淡月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那晚的事,你也看出来了。这春日楼背后真正的主子,根本不是红姨,而是那位摄政王。”
“无人敢在春日楼闹事,连官府都要给三分薄面。能有这般通天手段的,除了他,没别人。”
安颜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江淡月脑子确实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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