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的马车在风雪里几乎要飞起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撕扯声。
安颜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一颗心被甩得七上八下。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越想,后背的冷汗冒得越厉害。
那玩意儿的配方,纯粹是她根据脑子里那点模糊的化学记忆瞎捣鼓的,什么活性炭吸附原理,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要是真把人吃出个好歹,她就不是谋害朝廷命官了,她这是精准投毒!
摄政王府那边她都未必能活着出来,这下好了,又主动往太傅府这个火坑里跳。
她这穿越生涯,主打的就是一个四面楚歌。
马车一个急刹,伴随着车夫声嘶力竭的“吁——”,总算停在了太傅府门口。
安颜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跟着已经六神无主的管家,一头冲了进去。
偌大的太傅府,此刻安静得吓人。
下人们屏息敛声地垂手立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出,府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气沉沉。
安颜跟着管家一路疾行,第一次踏进了云榭的卧房。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
整个房间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只有书架和满屋的药香,混杂着清冷的檀香,闻着就让人觉得不食人间烟火。
安颜的视线,直直地投向那张架子床。
床上,云榭安静地躺着。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剔透。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素色的枕上,几缕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色的阴影。
最刺目的是他唇角那一点未来得及拭去的暗红血迹,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绝望的红梅。
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玉雕。
安颜的脚步,一下子就钉在了原地。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辛辛苦苦抱上的金大腿,她预备役的超级靠山,不会就这么被她一瓶子三无产品给送走了吧?
安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床边。
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她怕那最后一点希望,也在指尖的触碰下彻底破碎。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床上那个了无生气的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现在跑路还来不来得及,以及大理寺的牢饭会不会克扣猪肉。
就在这时。
床上那具“尸体”,眼皮动了动。
然后,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在昏暗的屋子里逡巡片刻,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安颜僵硬的脸上。
安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你……”
云榭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紧接着,他像是被这个动作牵动了五脏六腑,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安颜吓得一个激灵,魂都快飞了。
她想也不想地就扑过去,伸手想给他拍背顺气,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她不敢碰。
她怕自己这一巴掌下去,直接把人送走。
“你……你别动!”安颜急得声音都破了调,“你还活着?!”
这话说得,活像盼着他死一样。
云榭咳得更厉害了,清瘦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
他靠在引枕上,胸口起伏,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却依旧清亮。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想杀人又不敢动手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浅,从他苍白的唇角漾开,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姑娘再晚来一会儿……”他的声音依旧虚弱,断断续续的,“……就真见不着了。”
安颜被他这句话说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看着云榭那张白得跟宣纸一样的脸,还有那抹刺眼的血迹,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到书案前,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
“笔呢?纸呢?印泥也行!”
安颜一副活像是马上要被拖出去砍头的样子。
她抓起一支毛笔,又扯过一张白纸,一阵风似的刮回床边,直接塞到云榭的手里。
“太傅!算我求你了!”
安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那表情,悲壮得像是要托孤。
“你趁着现在还有口气,赶紧写个字据!就说你吃我那药,是你自愿的!跟我安颜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是你自己想不开,非要一口闷!”
她说到这儿,又觉得不保险,赶紧补充道:“还有!你家里有没有父母?妻儿?有的话赶紧叫来分家产!要是……要是没有的话……”
安颜吸了吸鼻子,用一种商量的、甚至带着点期盼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
“你看我行不行?”
“……”
云榭原本正被她这套操作弄得有些发懵,听到最后这句,再也撑不住了。
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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