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的晨雾散了又聚。
胤祥站在万春亭的废墟旁,脚下是烧焦的草木和碎裂的石板。昨夜的地动山摇已经平息,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臭氧味,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超出常人理解的事。他身后,隆科多带着粘杆处的精锐封锁了整座山,所有目击者都被暂时软禁,所有痕迹都在被小心地清理、掩盖。
“王爷,”隆科多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山下的百姓都在传,说昨夜见到景山有神光冲天,持续了一炷香时间。还有人说……说看到了龙。”
胤祥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从焦土中捡起一块碎片——那是半片黑绳断裂的玉佩,刻着一个残缺的“禛”字。玉佩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但奇怪的是,断裂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开。
这是四哥一直随身带着的东西。胤祥记得,很多年前,还是雍亲王的时候,四哥就常握着这枚玉佩出神。有次他问起,四哥只说是一位故人所赠,再不多言。
如今玉佩碎了,人也不在了。
“找到……找到皇上的……”隆科多艰难地开口,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胤祥摇头。他今早带人将景山翻了三遍,没有找到尸体,甚至连一点血肉残骸都没有。只有这片玉佩,只有地上那些带金色血迹的脚印,还有……万春亭中央那块异常干净的空地。
那块空地圆径三丈,寸草不生,连泥土都变成了晶莹的、类似水晶的质地。阳光照在上面,会反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是雨后彩虹凝固在了地上。
胤祥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伸手触摸地面。触感冰凉坚硬,确实是水晶。但更奇怪的是,当他将手按在上面时,掌心会传来一种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动——不是心跳,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呼吸。
“王爷小心!”隆科多急忙上前。
“无妨。”胤祥摆摆手,将耳朵贴近地面。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应。他听到了桥。
那是一座看不见的桥,横跨在现实与虚无之间。桥上有三个灵魂:一个化作了桥的骨骼,永远守望着;两个在桥上徘徊,寻找着归途。
这是四哥留下的最后信息,通过血脉的共鸣,通过兄弟间残存的节点感应,传递给了他。
胤祥站起身,眼中含泪,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
四哥没有死。至少,没有完全死。他和楚宁,还有八哥,都在那座桥上。而那座桥,将会永远守护着这个世界,阻隔着时间源头里那些不可理解的存在。
“传旨吧。”胤祥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皇上昨夜突发急病,驾崩于景山。遗诏早已备好,由本王监国,辅佐弘历即位。”
“王爷……”隆科多欲言又止。
“照我说的做。”胤祥斩钉截铁,“这是四哥……这是皇上的意思。大清不能乱,天下不能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水晶地面,转身下山。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扛起整个江山。
而四哥,终于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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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的时间流动很奇怪。
有时快得像白驹过隙,胤禛能“看”到景山下的朝代更替:雍正朝推行新政,乾隆朝十全武功,嘉庆朝诛杀和珅,道光朝鸦片烽火……有时又慢得像凝滞的琥珀,他和楚宁可以并肩坐在桥边,看着脚下流动的时间碎片,说上很久很久的话。
大多数时候,他们不说话。
只是并肩坐着,或者并肩走着。桥很长,似乎没有尽头,一端深入时间源头的光海,一端扎根在景山之巅。他们走不到尽头,也不需要走到尽头。
因为彼此在身边,哪里都是归宿。
楚宁的状态比胤禛好些。她毕竟曾是守密会的首席科学家,意识强度远超常人,即使脱离了晶体载体,也能保持清晰的形态和记忆。她穿着那身素白的旗袍,头发松松挽着,像是穿越之初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三百年的沧桑。
胤禛则有些模糊。他的身体在现实中崩解了大半,意识投射到桥上时,只能维持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轮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帝王仪态,但面容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永远坚定、永远执着的眼睛——清晰如初。
“后悔吗?”有一次楚宁问他。
桥下正流过乾隆六下江南的场景,龙舟浩荡,百姓跪迎。那是他们的子孙,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王朝的延续。
胤禛——或者说,胤禛的意识体——沉默了片刻。
“后悔。”他诚实地说,“后悔没能再多陪你几年,在现实世界里。后悔让老八……付出了那样的代价。”
楚宁轻轻握住他的手。虽然触感很虚,几乎感觉不到,但那种心意是真实的。
“但若重来一次,”胤禛继续说,“朕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你是胤禛。”
“因为你是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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