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腹疑窦,楚宁更谨慎地投入日常工作。她将发现地图的事深埋心底,连面对春杏和常嬷嬷时都未露出分毫。只是整理库房时,她更加留意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和看似无用的杂物。
几日后,在茶房当值时,她听到两个前来送水的太监低声议论,说是皇上近日为西北军报烦心,似乎与粮草转运不畅有关。楚宁心中一动,不禁想起那幅标注了山区道路和水源的地图。
又过了两日,下午时分,四阿哥胤禛独自来到乾清宫请安。康熙似乎在接见大臣,胤禛便在西暖阁外间静静等候。楚宁恰好奉命为他上茶。
她将一盏温度合宜的六安瓜片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动作规矩。胤禛正垂眸看着自己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似乎若有所思。楚宁放下茶盏,正要退下,目光无意间扫过胤禛手边翻开的一本书——是《尚书》,但书页空白处,竟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些类似河道、堤坝的简图,旁边还有蝇头小楷的注记。
楚宁立刻移开目光,心中却是一震。这位未来的雍正帝,此刻不过是个少年皇子,竟已开始私下研习水利河道?这与史书中记载他日后重视农桑、治理水患有暗合之处。
她退到一旁侍立,眼观鼻鼻观心。胤禛并未碰茶盏,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的简图,眉头微锁,似乎遇到了难题。
片刻,康熙那边事毕,召胤禛进去。楚宁进去撤下胤禛未动的茶盏时,发现那本《尚书》还留在小几上。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动。
又过了一会儿,胤禛出来,神色平静,但眼神比进去时更加深沉。他走到小几边,拿起那本《尚书》,目光忽然在楚宁脸上停留了一瞬,极快,却带着审视。楚宁立刻低头。
“方才的茶,是你奉的?”胤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清清冷冷。
“回四阿哥,是奴才。”楚宁恭声答。
胤禛没再说什么,只是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叩,然后便转身离去。
楚宁在他离开后,轻轻舒了口气。这位四阿哥,果然敏锐。他是否察觉到自己注意到了那书页上的简图?还是仅仅因为奉茶的是个生面孔而多看一眼?
当晚,楚宁在库房核对完最后一批新瓷器的数目,将册子锁好。油灯的火苗微微跳跃。她站在那堆压着地图的茶叶箱前,心中天人交战。
那些地图,或许很重要,或许一文不值。但将它们上报,就可能卷入她无法预知的漩涡;隐匿不言,万一事发,则是知情不报的大罪。而胤禛书页上的水利图,又让她联想到地图上的河道标注……这宫廷之下,似乎有无数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相互关联。
她最终没有动那包裹。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更安全、更自然的时机。
她吹熄油灯,锁好库房门。走出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冬日的夕阳给冰冷的宫墙镀上一层淡金,却毫无暖意。
刚回到茶房附近,就见春杏面带焦急地寻来,低声道:“你可回来了!梁公公刚才来找你,见你不在,脸色不太好看。让你回来后立刻去见他。”
楚宁心中一凛,难道是地图的事?还是库房整理出了纰漏?她不敢耽搁,立刻往梁九功的值房去。
值房里,梁九功正在喝茶,见她进来,放下茶盏,脸上看不出喜怒。
“库房的差事,做得如何了?”梁九功慢悠悠地问。
“回公公,新进器物已登记大半,旧账也在核对,只是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不清之处,奴才都标注在旁了。”楚宁小心回答。
“嗯。”梁九功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识字,可会看舆图?”
楚宁心头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她强自镇定,垂首道:“奴才……跟着兄长胡乱看过些山水图志,舆图……只看过家中一幅简陋的直隶省图,略知大概方向。”
梁九功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半晌,他才道:“明日不必去库房了。万岁爷那边,或许有差事要问你。”
万岁爷?问她舆图的事?
楚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康熙怎么会突然问起她这个?是那地图的事发了?还是……与她前几日听到的西北粮草转运的议论有关?
“奴才……惶恐,不知万岁爷有何垂询?”她声音微涩。
梁九功却不再多言,只摆摆手:“回去候着吧。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记住,在万岁爷面前,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的,切莫妄言。”
楚宁浑浑噩噩地退出值房,走在越来越暗的宫道上。康熙的突然召见,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刚刚试图平静下来的心湖。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明天就要来了。而她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垂询”,几乎一无所知。
夜色彻底吞没了紫禁城,只有檐下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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