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宅子有漂亮的西式风格,比谢鸣胤住的中式庭院有人气些。
谢鸣胤走到沙发区,将大衣的腰带解开,脱下来搭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不高不低,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她在长沙发的一端坐下,姿态自然。
唐郁时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风衣没有脱,只是将前摆撩开,坐得端正。
她将手包放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白皙,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
管家无声地出现,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
茶杯是白瓷的,造型简洁,没有花纹。
管家将一杯放在谢鸣胤面前,另一杯放在唐郁时面前,微微躬身,退出了客厅。
唐郁时没有碰那杯茶。
她看着谢鸣胤,后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浅浅呷了一口。
茶汤的热气在她脸前升腾,模糊了眉眼。
“说吧,”谢鸣胤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触碰时发出极轻的声响,“什么事。”
唐郁时的目光没有移开。
她的表情很平静,唇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像平时在谈判桌上看对手出牌前的样子。
温和,耐心,骨子里满是沉稳的。
“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关于当年的事。关于你父母。”
谢鸣胤的手停在茶杯边沿,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
她抬起眼,看着唐郁时,目光里没有意外,“你妈妈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唐郁时摇头,“重要的是,真的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雨丝飘落的细微声响透过玻璃传进来,像远方的白噪音。谢鸣胤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唐郁时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白的天空上。她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在确认某些早已尘封的记忆是否值得被翻出来。
“是真的。那个系统找上我的时候,给出的条件很清晰。我父母的命,换阮希玟和你。我选了你们。”
唐郁时的睫毛动了一下。“所以他们的死不是意外。”
“不是。”谢鸣胤的回答干脆酷,神态也轻松。“是我主动做的交易。”
唐郁时看着她。
谢鸣胤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痛苦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像是一个被问了太多次同一个答案的人,懒得再表演情绪。
“你不介意?”唐郁时声音很轻。
“介意什么?”谢鸣胤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唐郁时,“介意我父母死了?还是介意我亲自害死了她们,而你还要质问我?”
唐郁时没有接话。
谢鸣胤轻笑了一声,“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多大?我毕业小有几年了,当时坐到了什么位置?哦,不高。一个小小的组长而已。面前摆着一个天平,一边是父母,一边是……你母亲和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郁时脸上,“我选了后者。选完以后,他们死了。我后悔过吗?当然没有。我不止得到当年的心上人母女平安这一个好消息,更是数不清的财富和无穷无尽的前途。”
唐郁时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喜欢我妈妈。”唐郁时轻声重复一个已经明确的答案。
谢鸣胤收起眼里的漫不经心,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不喜欢阮希玟。”
唐郁时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如果那些都不算喜欢,那什么算?”
谢鸣胤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规则,像某种被打乱的思绪。
“我以前喜欢过,那是在见到你之前。”
唐郁时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鸣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你和你母亲……”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介意我这个外人说话难听一点吧?”
唐郁时失笑,那笑容从唇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底,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不介意。”
谢鸣胤得到了许可,身体微微前倾,“就像是残次品和精品,她不完整,但你很完整。”
唐郁时盯着她:“哪里不完整?我又哪里完整?”
谢鸣胤靠回沙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她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又似乎只是在等唐郁时自己反应过来。
几秒后,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换个说法,”声音放低了些,“放在以前,你可以说我喜欢阮希玟。现在不行。”顿了顿,目光落在唐郁时眼睛上,“现在……我不允许你装傻。”
唐郁时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壁炉烟道里风穿过的声音。
“我装傻了吗?”唐郁时拒不承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