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敛入群山背后，暮色四垂，暑气却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白日曝晒后的温热。
唐郁时和白世鸣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景区。
“晚上吃什么？”白世鸣用手背拭了拭额角的细汗，侧头问道，“这边好像有家评价不错的菌菇火锅，或者再往前走一段有家海鲜自助？”
唐郁时想了想：“火锅有点热，自助餐好像又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讨论了几句，依旧没能达成一致。路过一个闪着明亮灯光的招牌时，唐郁时忽然停下脚步，抬眼仔细辨别了一下，确定是熟悉的金色拱门标识，拍板决定：“就吃麦当劳吧。”
白世鸣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她拿出手机，快速搜索了最近的一家麦当劳，“不远，拐过前面路口就是，我们走过去还是打车？”
“走走吧，坐了一天车，活动一下。”唐郁时道。
几分钟后，两人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冷气夹杂着油炸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这个时间点，店内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她们点了两个套餐，找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等待餐品的时候，白世鸣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划过。她轻轻咳了一声，赶在唐郁时投来询问目光前开口，语气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好奇：“所以……你昨天，为什么要亲薛总？”她顿了顿，补充了更直接的疑问，“你喜欢她？”
唐郁时正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闻言转回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她思考了几秒，才反问道：“不喜欢，就不可以亲她了吗？”
白世鸣被这个反问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喜欢当然也可以……亲。”她斟酌着用词，“只是，总觉得需要个理由？尤其是对方是薛总那样的人。”
她的好奇是真实的，毕竟薛影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随意被亲近的对象。
至于有多少私心……全是。
唐郁时垂下眼睫，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她才抬眼，语气平淡地给出一个答案：“大概是因为，被她气到了。”
“气到了？”白世鸣更不解了。被气到所以去亲对方？这逻辑似乎有些异于常理。
“嗯。”唐郁时应了一声，却显然不打算详细解释昨夜那场交锋的具体内容和薛影那些尖锐刻骨的评判。她话锋一转，像是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观察，“薛姨她……有些习惯挺特别的。比如，她好像有比较严重的洁癖，非常讨厌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白世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点她隐约有所耳闻，薛影的难以接近在圈内并非秘密。也正因如此，唐郁时那个“气到了”的亲昵举动才显得更加突兀和令人费解。她看着唐郁时，对方却已经将目光移开，似乎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这时，服务生将她们的餐盘送了过来。话题自然而然地中断。
唐郁时对那份照烧汉堡兴趣不大，只拆开吃了几口便放在一旁，倒是将那杯奥利奥麦旋风很快吃得见了底。她放下空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白世鸣手边那杯还没动过的麦旋风。
白世鸣注意到她的视线，莫名低头轻笑了一下，随后将自己那杯麦旋风推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只是在松开手前，又警惕地补充了一句：“但是先说好，你得把你那个汉堡吃掉。”语气里带着点哄劝和交换的意味。
唐郁时几乎是立刻点头：“好。”她伸手拿过那杯新的麦旋风，同时将那份被冷落的汉堡拉回自己面前，认真地小口吃起来。
白世鸣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那份套餐。
用完晚餐，两人打车返回酒店。套房客厅的灯光柔和凉爽，驱散了外面的闷热。
唐郁时踢掉鞋子，放松地陷进沙发里，拿出手机随意浏览着。白世鸣则从画具包里拿出下午的速写本和铅笔，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将本子摊在膝盖上，开始进一步完善那幅素描。
铅笔划过纸张，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白世鸣的神情很专注，目光沉静地落在画面上，指尖时而用力勾勒阴影，时而轻轻涂抹晕染，指腹不可避免地蹭上了铅灰，但她毫不在意。画中人的轮廓逐渐更加清晰立体，尤其是那头墨色渲染的长发，笔触层叠，浓重却不显滞涩，反而有种流动的生机。
白世鸣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画中发丝的部分，眼神专注得近乎留恋，仿佛透过炭笔的痕迹触摸着什么。
唐郁时刷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有些无聊，抬眼看向白世鸣，见她全神贯注，便没有出声打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铅笔摩擦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铃声来自白世鸣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白世鸣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铃声恍若未闻，依旧低着头，指尖停留在画纸上。
唐郁时见她没反应，便探身过去，拿起那只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同时提高声音对白世鸣说：“世鸣姐，电话，我替你接了哦？”
白世鸣这才恍惚地抬起头，似乎还没完全回神，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唐郁时见她没反对，便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下意识地将手机贴近耳边：“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冷冽而熟悉的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地穿透听筒：
“白世鸣，开门。”
是白昭玉的声音。
唐郁时握着手机，彻底愣住了。
几乎同时，白世鸣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作画时的柔和与专注，只剩下全然的惊讶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愕然，笔尖甚至因为她的动作而在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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