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成崆心中剧震,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嗔怪:“陛下何出此言?德柱自然是陛下的龙种,是陛下与臣妾的骨血。陛下莫非是病糊涂了,连自己的皇儿都怀疑?”
“骨血……骨血……”徽宗喃喃道,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绪,“朕……朕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梦见德柱在哭,他的血……是金色的,和朕的血……融不到一起……”
“梦境岂可当真?”戚成崆心中警铃大作,徽宗为何突然有此一问?是人之将死,胡思乱想?还是……他察觉了什么?
不,不可能!
所有知情人要么被控制,要么已被灭口,周太医、稳婆,甚至当年坤宁殿的几名宫女,都已“意外”或“病故”。
此事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霍不长抱着睡眼惺忪、裹着狐裘的小太子赵德柱走了进来。
三岁的德柱生得白白胖胖,眉眼间依稀有武大郎的影子,但在精心打扮和旁人先入为主的观念下,倒也不太显眼。
“父皇……”
德柱揉着眼睛,软软地唤了一声,便要往龙榻上爬。
徽宗挣扎着坐直,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德柱的脸颊,目光无比复杂。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霍不长道:“不长,取……取一碗清水来,再取一根金针。”
霍不长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办,很快端来一碗清水和一根用于针灸的金针。
“陛下,您这是要……”
戚成崆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徽宗不答,用眼神示意霍不长。
霍不长会意,轻轻握住德柱的小手,用金针在德柱的食指指腹上轻轻一刺。
德柱吃痛,“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入清水碗中,缓缓散开。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吓着孩子了!”
戚成崆强作镇定,上前想抱开德柱。
“皇后稍安勿躁。”
徽宗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虚弱威严,他看向霍不长,“不长,扶朕起来。”
霍不长连忙上前,小心地扶起徽宗。
徽宗接过金针,深吸一口气,在自己同样枯瘦的食指上,也刺了一下。
一滴颜色略暗、带着些微浑浊的血珠,颤巍巍地滴入同一碗清水中。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德柱压抑的抽泣声,和徽宗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清水之上。
两滴血,在清澈的水中,缓缓地、泾渭分明地飘荡着,靠近,又分开,再靠近……无论如何,始终无法融合在一起!
“不……不可能!”
霍不长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戚成崆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滴血认亲,这法子本就不科学,但在此情此景,在徽宗和霍不长眼中,这无疑是铁证!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徽宗临死前,会来这么一手!
是那“回光返照”带来的片刻清醒,让他起了疑心?
还是这老东西一直就有所怀疑,只是隐忍至今?
徽宗死死盯着碗中那无法相融的两滴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纸还白。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是极致的愤怒、绝望和羞辱冲击下,几乎无法呼吸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盯住戚成崆,眼中喷射出怨毒、疯狂、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滔天怒火!
“毒……毒妇!你……你好……好歹毒!这……这是谁……谁的野种?”
徽宗嘶声怒吼,声音凄厉如夜枭,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陛下!这滴血认亲之法,本就不准!定是有人陷害臣妾,陷害太子!”
戚成崆也豁出去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松口,厉声道,“定是有人见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意图离间天家骨肉,祸乱朝纲!霍不长!是不是你搞的鬼?!”
霍不长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陛下明鉴!皇后明鉴!”
“来……来人!”徽宗不理戚成崆,用尽最后的力气,对霍不长道,“取……取笔墨来!朕……朕要写诏!废……废了这个毒妇!废了这野种!传……传位于……传位于……”
他气息紊乱,一时竟想不起该传位给谁,废太子赵桓?还是其他皇子?
“陛下!您病糊涂了!快歇着吧!”
戚成崆眼中杀机毕露,上前一步,就要去抢那碗水。
“滚开!”
徽宗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挥手臂,竟将戚成崆推开几步。
他急促地喘息着,对霍不长喝道:“快!密诏!传给……传给赵桓!让他……清君侧!诛……诛妖后!”
霍不长浑身颤抖,看着状若疯魔的皇帝,又看看面色阴沉、眼神可怕的皇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自己卷入了天大的漩涡,无论站哪边,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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