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化身被炼,神力被夺。
这事就像在看似平静的深潭里砸下了一块巨石,表面的涟漪很快散去,但那深处的暗流涌动,崔大牛能清晰地感觉到。
接下来的几天,道观里风平浪静,香客依旧,功德钱叮当。
玄虚子那老鬼甚至因为道观香火愈发鼎盛,自身“灵性”和愿力回应能力都增强了一丝,显得颇为“振奋”。
但崔大牛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用“眼睛”看天,看山,看地。
天空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灰黄色云气,带着压抑。
山中鸟兽的鸣叫少了,多了几分焦躁。
连道观周围的地气,也隐隐透着一丝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沸腾起来的“怒意”。
是山神在愤怒,在调动整座山脉的力量,酝酿着报复。
也可能是山神在试探,在寻找“定冥台基”的破绽,或者在等待崔大牛松懈。
崔大牛不敢怠慢。
他将道观周围的防御加固了又加固,用融入了山神神力、威力大增的诡异灵力,配合“定冥台基”的镇压特性,在道观外围布下了一圈简陋但强韧的警戒和防护禁制。
又日夜不停地修炼,巩固“化元”境界,熟悉新获得的力量,尤其是那一丝被炼化的山神本源神力,被他反复淬炼、打磨,试图将其彻底转化为自身“化元”之力的资粮,为冲击《炼仙诀》第三层“融神”做准备。
与此同时,他也在积极准备“后路”。他将道观里积攒的大部分功德钱,换成了更易携带、价值更高的金条和珠宝,分散藏在道观各处隐秘地点,以及山下镇子他秘密租赁的一处不起眼的民房里。
必要的生活物资、药品、符纸朱砂等,也都准备了双份。
他像一头感知到猎手靠近的孤狼,将巢穴修葺得更加坚固,磨利了爪牙,囤积了食物,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然而,山神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加诡异,也更加……防不胜防。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连着下了好几天,山间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
这样的天气,几乎没有香客上山。
道观里一片冷清。
崔大牛正在静室调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呼喊。
“观主!道长!救命啊!救命!”
声音很熟悉,是山下村子里那个常来道观帮忙做饭、洗衣的婆子,王婶。
崔大牛眉头一皱,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王婶浑身湿透,满脸惊惶,连滚爬爬地冲进道观院子,看到他,如同见到了救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嚎啕大哭:“道长!救救我男人!救救我家伢子!他们……他们中了邪了!快不行了!”
崔大牛心中一凛。
王婶的男人是村里的木匠,儿子在镇上读书,都是老实本分人。中邪?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崔大牛上前扶起她,同时“眼睛”悄然开启,看向王婶。
在王婶身上,他看到了浓郁的、代表“惊恐”和“悲伤”的灰黑色气息,但并没有看到明显的、外来的“阴邪”或“病气”缠绕。
不过,在她衣服下摆和鞋底的泥泞中,崔大牛“看”到了一缕极其淡薄、却带着山野土腥和一丝奇异“生机”的翠绿色气息。这气息……与山间某种植物类似,但似乎更加“活跃”和“诡异”。
“昨天……昨天下午,雨小了点,我男人说去后山砍点柴,顺便采点蘑菇。结果天黑了都没回来!我和村里人打着火把去找,但找不到,他可能……进入老鹰涧那边的林里子!”
王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村里人只要靠近老鹰涧林子就会昏倒,所以最终大家只好空手而归。道长,求您发发慈悲,去老鹰涧救救我男人吧!我就这么一个男人啊!”
老鹰涧?崔大牛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深涧,以前听山民说,那里地形险恶,常有毒瘴,也流传着一些关于“山鬼”和“精怪”的传说。
王木匠去那里砍柴采蘑菇?进入了老鹰涧,没有出来?
这是山神的阴谋!它没有直接打上门,而是用了这种更阴毒的方式,在逼他离开道观,踏入陷阱?
崔大牛眼中寒光闪烁。
他看了一眼跪地痛哭的王婶,又看了看外面阴雨连绵、雾气笼罩的群山。
去,还是不去?
不去,王木匠必死无疑。
王婶与他相识一场,道观日常也多亏她帮忙,于情于理,他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山神用这种方式挑衅,他若退缩,岂不显得软弱可欺?以后这山神恐怕会更加肆无忌惮,用各种阴损手段对付他,甚至牵连更多无辜。
去,则必然落入山神的算计。
老鹰涧地形复杂,瘴气弥漫,又是山神的地盘,谁知道布下了什么陷阱?等着他的是什么?
崔大牛沉吟片刻,扶起王婶,沉声道:“王婶,你先回去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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