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土腥和水锈味的气流,从黑黢黢的井口涌出,让正午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井很深,看不到底,只有幽深的黑暗,和隐约的水面反光。
刘屠户探头看了看,骂了句粗话,然后抓住井绳,试了试结实程度,把杀猪刀用布条缠在手腕上,双手交替,开始往下爬。
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动作倒是利索。
崔大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井口。
李寡妇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祈祷还是哭泣。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井里传来刘屠户沉重的呼吸和绳子摩擦井壁的声音,越来越深,渐渐微弱。
忽然,那声音停了。
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和近处几个人压抑的呼吸。
崔大牛握紧了狗骨头。
李寡妇脸色惨白。
“刘大哥?刘大哥?”李寡妇颤声朝井里喊。
没有回应。
崔大牛上前一步,走到井边,朝下望去。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更浓了。
他仿佛听到,极深的水面下,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像是头发拂过井壁的“沙沙”声。
“不好!”崔大牛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
“啊!”
一声非人的、充满极致惊恐和痛苦的惨嚎,猛地从井底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刘屠户能发出的,尖利、扭曲,仿佛无数冤魂在一起嘶叫!
紧接着,井水剧烈翻腾的声音传来,哗啦哗啦,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拼命挣扎!
缠在井辘轳上的绳子疯狂地抖动、绷紧,然后猛地向下一沉!
“拉!快拉绳子!”
崔大牛嘶声大吼,也顾不得腿伤,扑过去抓住井绳,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拽!
李寡妇和旁边一个胆大的邻居也反应过来,冲上来帮忙。
绳子重得不可思议,而且还在剧烈晃动,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道,几乎要把三个人都拖下去!
井里刘屠户的惨嚎变成了断续的、仿佛被水淹没的呜咽,还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金属刮擦石头、又像是……指甲抓挠井壁的瘆人声音!
“用力!”崔大牛额头青筋暴起,手掌被粗糙的井绳磨得鲜血淋漓。
他一边拽,一边用尽力气朝井里喊:“刘屠户!抓住刀!剁!往上剁!”
不知道是崔大牛的喊声起了作用,还是刘屠户最后的挣扎,井里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砍进朽木里的钝响!
“噗!”
几乎同时,绳子上的那股下拉的巨力和阴寒猛地一松!
崔大牛三人收力不及,齐齐向后跌倒,一截沾满湿滑黑泥、还缠着几缕水草的井绳被拽了上来,末端空荡荡的,刘屠户不见了!
“刘大哥!”李寡妇尖叫。
崔大牛连滚带爬扑到井边,再次朝下望去。
井水还在翻涌,但已渐渐平息。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的、像是稀释了的血水的东西,缓缓漾开。
在那血污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
先是一缕湿漉漉的、纠缠着水草的长发,然后是半张惨白浮肿、双眼圆睁、写满极致恐惧的侧脸,是刘屠户!
他大张着嘴,嘴里塞满了浑浊的泥水和水草,已经没了声息。
但他一只手,还死死地握着那把杀猪刀,刀身一半没入水中,刀柄被他攥得死死的。
而在他另一只微微松开的手边,井水荡漾中,一把深褐色、造型古朴、似乎还带着些许木质纹理的梳子,随着水波,一起一伏。
桃木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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