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根淬了冰的针，冷不丁扎进杨书妍心里，让她指尖猛地一颤，青花瓷茶杯在茶几上磕出轻响。她飞快地瞥了眼林震天——他正对着平板上绮瑶的脸唉声叹气，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泛着刺目的白，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和当年她刚生林宇时，他抱着襁褓不肯撒手的样子，竟有几分重叠。
可这重叠里，又藏着说不清的异样。
杨书妍垂下眼，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杯底的茶渍。十三年前绮瑶被抱来家里时，林震天刚因为一场意外伤了腿，在家休养了大半年。那时他看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女娃，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说这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父母出了意外，暂时托付给他们。她当时正忙着照顾刚上小学的林宇和蹒跚学步的林轩，只当是丈夫心善，没多问。
可这些年，林震天对绮瑶的好，总带着点说不出的小心翼翼。绮瑶怕黑，他就每晚留着走廊的灯；绮瑶爱吃城南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他腿不好也要拄着拐杖去排队；就连这次绮瑶闹得太不像话，他护着的架势，都比当年林宇把林轩推倒磕破头时，强硬了十倍不止。
“你到底在想什么？”林震天察觉到她的沉默，转头看过来，眉头还皱着，语气却软了些，“我知道你气绮瑶不懂事，可……”
“她那远房亲戚，这些年怎么从没来看过她？”杨书妍打断他，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的浮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尖锐。
林震天的脸“唰”地白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了音量：“你问这个干什么？人家忙！再说……再说绮瑶记不得那些事，提了徒增烦恼！”
他越激动，杨书妍心里那根针就扎得越深。她记得去年整理旧物，翻出一张林震天藏在相册夹层的照片——背景是家小医院，他抱着个襁褓，旁边站着个陌生女人，眉眼竟和绮瑶有三分像。当时她问起，他只说是帮亲戚拍的，慌忙收了起来。
“是忙，还是根本不存在？”杨书妍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震天，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震天的心上。
林震天的身体微微一颤，他不敢与杨书妍对视，目光躲闪着，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一般。
杨书妍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如炬，直直地撞进林震天的眼睛里，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林震天，你老实告诉我，绮瑶到底是谁的孩子？”杨书妍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你疯了！”林震天突然像被激怒的狮子一样，猛地一拍茶几，茶几上的烟盒被震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烟卷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一地。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对着杨书妍吼道：“书妍，你胡说什么！绮瑶就是亲戚家的孩子！我跟你过了二十多年，你还信不过我？”
他的手在发抖，说话时气息都乱了，哪里还有刚才护着孩子的沉稳。林轩和林宇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客厅里的吊扇仿佛都停了转动，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杨书妍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平静早已翻江倒海。她想起这些年林震天对绮瑶超乎寻常的纵容，想起他每次被问起绮瑶身世时的闪烁其词，想起那张藏在相册里的照片……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中央。
“我信不信你，得看你说不说实话。”她慢慢站起身，后背挺得笔直，像株被狂风骤雨打了一夜却不肯弯折的芦苇，“如果她真是你和别人的孩子，你大可直说。可你这样藏着掖着，拿‘亲戚’当幌子，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疼了她十九年，林震天，你对得起我吗？”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吊扇扬起的浮尘落在她发间，像一层薄薄的霜，衬得她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林震天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看着两个儿子震惊的脸，最终只是重重地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困兽般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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