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空手递帖子，两个狎司就有些不悦，老张接过拜帖，翻来覆去只有“应山杨清”四个字，没头没尾的不知道是哪颗葱。
“不好意思，我们掌柜的出去了。”
老张把帖子递还杨锐，语气冷冰冰的，却不失礼数。
“不对吧，我听说冯掌柜今天没有出门。”杨锐没接帖子，平静问道。
“刚出去的，碰巧了。”老张皮笑肉不笑，很难搞的样子。
但是没关系，杨锐早有准备，按照预设的剧本沉声喝道:“少废话！赶紧把帖子送上去！冯掌柜不在就另找一个能做主的，怠慢了我家老爷的帖子，你吃罪不起！”
见他口气大得离谱，老张稍微迟疑了一下，旁边的粽子手狎司却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拜帖，劈手甩向杨锐。
“滚你娘的蛋！拿个破烂叼毛的帖子就来撒野，也不看看青琐阁是什么地方……”
四百文大钱定制的高档拜帖，晃晃悠悠荡了两个圈子，跌落在水渍未干的砖地上。
粽子手狎司如斗鸡般顶到杨锐眼前，口水飞溅的骑脸输出，缠着纱布的手臂肌肉虬张，仿佛随时会一拳砸到杨锐脸上。
主打一个暴力恐吓。
躲在街角的润生看到这一幕，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锐少爷果然言出必中，说挨揍就要挨揍！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杨锐别无选择，突然抬手，给了粽子手狎司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家老爷不是破烂叼毛，掌嘴！”
这个大比兜出其不意，又借用了散打的发力技巧，粽子手狎司像挨了一记重拳般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
“你敢打人！”
老张和龟奴齐声怒喝，一起冲向杨锐。
远处的润生一脸惊诧，随即恍然大悟——妙啊！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先占一巴掌便宜，再被揍一顿也不算太亏。
粽子手狎司身手了得，摔了个屁股墩，两腿一挺就站了起来，眼睛通红扑向杨锐:“尼玛的，给我打死他！”
看到自家人挨打，更多的狎司龟奴向这边奔来，顺手抄起棍棒扫把家伙什，一个个气势汹汹。
杨锐有点紧张，但是并不慌。
闹成这样他也不想的，局面有点失控，搞不好真会挨揍。
但是小鬼难缠，帖子递不出去，只能暴力破局，今天哪怕挨上两下，也要把那五百两银子带走。
大不了，多赚一笔汤药费。
他向后退了半步，忽然心有所感，踏上斜后方一条台阶，让自己的身高临时增加了三十厘米，居高临下喝道:
“站住！我家老爷乃是正三品大员，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涟，谁敢打我！”
关键时刻，打出杨涟的旗号，就是杨锐最大的底牌。
只要青琐阁这帮人不是彻头彻底的愣头青，就不敢对杨锐动手。
冲过来的龟奴狎司都是一愣，不约而同放低了手里的家伙，他们或许不知道杨涟的名字，但是“正三品大员”这几个字就有绝对的威慑力。
武昌知府才四品，湖广参政不过从三品，都是太上老君、观音菩萨一般的神仙大佬，眼前这小子哪怕是他们座下的青牛精和黑熊怪，那也打不得。
只剩粽子手狎司一个人往前扑。
他刚才吃了亏，现在正上头，只想冲上去打回来，一拳把杨锐打个满脸花。
来势凶猛！
粽子手狎司明显是个练家子，扑击的身法暗合传武套路，杨锐前世虽然练过几天散打搏击，但以现在的身体条件，肯定难以招架。
可是电光石火之间，杨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身变得更加冷静，更加敏锐，下意识的微微侧身，左腿暗中蓄力——
此刻他占据地利，看准了来个侧踢，如果踢中对方的脑袋下巴，练家子也会立刻丧失战斗力。
如果踢不中，就躺平赚汤药费，怎么都赢。
粽子手狎司已然冲到近前，杨锐拧腰正要出脚，老张却一把扯住了粽子手。
“请问尊驾，杨涟杨老爷可是应山县人氏？”老张变了一副嘴脸，谦恭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两只手却像铁钳子一般，牢牢按住粽子手。
“不错，那是我家二爷。”杨锐一脸倨傲，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碰上一个识货的，知道杨涟的名头。
“那劳驾再请问，这帖子上的杨清杨老爷，又和杨涟老爷如何称呼？”老张腰弯得更低，已经拿出面对豪门的恭敬姿态。
手底下的粽子手，也没有刚才挣扎的那么厉害。
“那是我家大爷，杨副宪的同胞长兄。”
“原来是杨少爷大驾光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该死，真该死……”
老张已经信了八成——以杨涟的身份，不可能直接给青琐阁下帖子，青琐阁也接不住。
由杨清下帖子，其实都挺跌份的，难怪粽子手言语不敬，这位爷立马翻脸赏耳光。
果然是豪门权贵的气派！
杨锐这边却在乘胜追击，不肯放过粽子手。
这家伙是个刺头，不把他搞定，没准儿还会闹什么幺蛾子，杨锐调动原主欺负乡邻弱小的记忆，嚣张跋扈的气势越发地澎湃而出。
“把这张帖子送到衙门，一句话就能要了你的小命，怎么？赏你一巴掌还不服气，还想再练练？来来来！你们放开他，看他敢动我一指头不……”
“我……”
粽子手狎司梗着脖子，紧握着沙钵大的拳头，恶狠狠的瞪着杨锐，却没敢回嘴。
和普通百姓不同，打行出身的人更知道官府的厉害，三品大员有多么可怕，粽子手略知一二。
“不敢不敢，他已经知道错了，绝对不敢再冒犯少爷。”
老张使个眼色，叫其他几个狎司龟奴一起按着粽子手，自己俯身捡起那张沾上污渍的拜帖，努力吹了吹，又努力抹了抹，交给粽子手。
“别愣着了，赶紧把帖子送进去，回来再给杨少爷赔罪。”
连哄带劝的把粽子手打发走，老张松了一口气，又赶紧吩咐龟奴，送上招待贵客的甜冰茶给杨少爷消消气。
甜冰茶加了窖藏的冰块，口味很像后世的冰红茶，莫名唤起一缕乡愁。
杨锐咕咚咚一口气喝完，然后再来一盏……不到两盏茶的工夫，一行人从青琐阁里迎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冯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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