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周平点头,“西边沙柳林那几个人,可能只是其中一组。他们像是在……画地图,把咱们营地周围的地形、水源、道路,都摸清楚。”
司马达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有人想对咱们动手?”
“不一定是要动手。”李世欢缓缓坐回木案后,“也可能是想知道,咱们到底有多少家底。”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青石洼现在有多少家底?
人口近三千,能战之兵约五百,战马不到三十匹——其中五匹是换来的,三匹是“狩猎”缴获的,这些都不能见光。田地产出勉强够吃,还有少量积蓄的粮食和盐铁。武器方面,除了制式横刀和弓箭,还有一批秘密改造过的矛头和十几副简易皮甲。
这些,如果让外人知道,会怎么想?
一个戍所,拥兵五百,私蓄战马,暗改军械……
李世欢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周平,”他沉声道,“从今天起,‘夜不收’全部撒出去。不要只在营地周围转,往外扩,方圆三十里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查。尤其注意怀朔镇方向来的道路,看看有没有大队人马调动的迹象。”
“是!”周平领命,但没马上离开,“将军,还有件事……”
“说。”
“那些盯梢的人……要不要抓一两个回来问问?”
李世欢摇头:“打草惊蛇。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贸然动手,反而会把暗处的敌人逼到明处。你们只要盯紧他们,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记住,不要暴露自己。”
“明白。”
周平行礼退出。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司马达看着李世欢凝重的脸色,小心地问:“将军,您觉得……会是谁?”
“不好说。”李世欢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怀朔镇里看咱们不顺眼的人——元略虽然调走了,但他在镇将府里还有党羽。也可能是黄沙戍的刘能,咱们上次劫了他的马帮,他可能查到了什么。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可能是段将军的人。”
司马达一惊:“段将军?他为什么要派人盯着咱们?”
“段将军不傻。”李世欢苦笑,“咱们青石洼发展得太快,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数。派人来摸摸底,看看咱们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这很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
“如果真是段将军的人,他们不会这么鬼鬼祟祟。”李世欢眼神锐利起来,“段将军要查咱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查,甚至可以直接把我叫去怀朔镇问话。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说明背后的人,要么不敢明着来,要么……所图甚大。”
司马达听得心惊肉跳:“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按兵不动。”李世欢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该种地种地,该练兵练兵,一切如常。但暗地里,要加紧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最坏的情况。”李世欢停下脚步,看着司马达,“如果真有人要对咱们动手,会是哪种方式?强攻?咱们有墙,有兵,他们至少要调动上千人才能有把握。但那样动静太大,怀朔镇不会不知道。”
“那……”
“更可能的方式,是告发。”李世欢一字一句地说,“把咱们私蓄战马、收留逃户、暗改军械这些事,捅到上面去。不用他们动手,朝廷的法度就能要了咱们的命。”
司马达脸色发白:“那……那贺大他们……”
“所以贺大那几个人的身份,绝不能泄露。”李世欢盯着他,“户籍登记要做得干净,平时也要看紧他们,不要让他们和外界接触。另外,那些改造过的武器,全部藏到地窖里去,平时只用制式装备。”
“是,学生这就去办。”
“等等。”李世欢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抽空去一趟新垦区,找张老蔫和贺大,旁敲侧击地问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或者有没有人向他们打听什么。”
司马达会意:“学生明白。”
等司马达也离开后,李世欢独自坐在屋里,久久不语。
窗外,营地的喧嚣隐约传来——士卒操练的号子,妇人呼唤孩子的声音,铁匠铺打铁的叮当声……这一切,都是他用近两年时间,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而现在,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这一切。
像毒蛇,在草丛里悄无声息地游近,只等时机成熟,就会露出毒牙。
李世欢走到墙边,摘下挂在那里的弓。
弓身是用柘木做的,弓弦是牛筋,已经用了快一年,有些地方磨得发亮。他伸手抚过弓臂,感受着木质的纹理和韧性。
这弓,是他在黑风峡缴获的,后来请匠人重新修过,比制式弓硬三成,射程更远,但也更难拉开。整个青石洼,能满弓射中百步外靶心的,不超过十个人。
武器,兵力,人心……这些他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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