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突然出现,让紧张的对峙局面微微一滞。
那苦役营王队正正在气头上,见又有人出来碍事,而且是个小小士卒,顿时怒骂:“你又是哪根葱?滚开!否则连你一块……”
“卑职李世欢!”李世欢声音提高,打断他的话,目光却看向周围那些级别更高的军官,“卑职并非要为侯二脱罪!只是方才听闻,此事起因似是苦役营监工克扣伙食、鞭挞伤卒在先,侯二护佑同伴,这才激愤出手!固然罪无可赦,然事出有因!如今边镇危殆,正值用人之际,侯二悍勇难得,若就此格杀,岂非亲者痛仇者快?可否请诸位上官明察秋毫,暂缓动手,或许……或许能问明情由,再行定夺?”
他这番话,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
果然,那几个级别较高的军官闻言,眉头都皱了起来,看向苦役营王队正的眼神带上了审视。苦役营的龌龊事他们多少知道,若真是监管逼反了苦役,闹出人命,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苦役营王队正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尖声道:“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侯二这厮桀骜不驯,蓄意闹事!休要听他蛊惑!快拿下侯二!”
但军官们的迟疑已经产生。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刘贵洪亮的声音从外围传来:“且慢动手!且慢动手!”
只见刘贵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面色沉凝的幢主,显然是他匆忙请来的救兵。
刘贵对着那几位军官和幢主拱手,大声道:“诸位大人!侯二固然有罪,但李兄弟所言不无道理!此人勇武冠绝三军,杀之可惜!末将愿以性命担保,暂且留他一条活路,或许日后战场之上,真能戴罪立功,报效朝廷!”
他这话就说得更有分量了。一个什长以性命担保,还请来了一位幢主站台,虽然那幢主只是皱着眉头,并未明确表态,但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局面顿时变得更加复杂。
那几位高级军官低声商议了几句。显然,为一个苦役营队正和一个必死的悍卒大动干戈,并非他们所愿。既然有人出面转圜,他们也乐得顺水推舟。
最终,一位看似为首的校尉开口道:“既如此,便暂将侯二收押,严加看管!王队正,你苦役营监管不力,酿此大祸,也脱不了干系!此事本官会详细调查!若真有克扣虐待之情,定不轻饶!都散了吧!”
这话等于是各打五十大板,先将事情压下去。
苦役营王队正虽然不甘,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恨恨地瞪了李世欢和刘贵一眼,悻悻退下。
如狼似虎的士卒们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挠钩和绳索套住依旧咆哮挣扎的侯二,将他拖了下去,关进了重犯囚笼。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血腥冲突,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人群渐渐散去,心有余悸地议论着。
刘贵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李世欢身边,心有余悸道:“老弟……你这次……可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为了侯二,值得吗?”
李世欢看着侯二被拖走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多谢刘大哥援手。值不值得,现在说还为时过早。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么一把好刀,折在自己人手里。”
刘贵摇摇头,叹道:“这把刀,太烫手了!你自己小心吧!王麻子和刚才那个王队正,怕是都记恨上你了。
“我明白。”李世欢点点头。这次为了保下侯二,他几乎赌上了近期积累的所有人情和声望,同时也得罪了不止一方势力。
风险,已经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看着囚笼中那个即便被缚依旧挣扎怒吼、不肯低头的悍猛身影,李世欢眼中却闪过一丝锐芒。
险中求富贵,乱世枭雄,当如是。
侯二这把刀,他一定要想办法,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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