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木屋外虫鸣唧唧，月光透过窗棂，在泥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斑。
林默靠在墙边，闭目调息，体内那强行压制下的混沌气旋如同蛰伏的凶兽，每一次细微的流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蛆，时刻侵蚀着他的意志。
凶刃横于膝上，冰凉依旧，那点星芒比白日里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仿佛在吸收着月华，但反馈给林默的能量依旧涓滴如缕，杯水车薪。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带着犹豫。是那个叫阿槿的少女。
“恩…恩公？” 少女的声音怯怯的，带着试探，“我熬了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默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看不出情绪。“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阿槿端着一个粗陶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掺杂着野菜和少许粟米的稀粥。
她低着头，不敢看林默，将粥碗放在木墩上，便想退出去。
“坐下。” 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槿身体一僵，捏着衣角，迟疑地在一旁一个小树墩上坐了半边屁股，低着头，像个等待审问的犯人。
林默没有立刻去动那碗粥。
他的目光落在阿槿身上，看似平静，却让少女感觉如同被冰冷的蛇信舔舐，脊背发凉。
“月泉村，为何如此偏僻？” 林默开口，问的却是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阿槿似乎松了口气，连忙答道：
“我们村子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靠着青木岭和月牙泉过活。
外面…外面兵荒马乱的，听说赋税很重，还有妖物害人，老村长说，待在村子里安稳…”
“兵荒马乱？妖物害人？” 林默捕捉到关键词，“大乾天下，不是太平盛世么？”
阿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是…是啊，皇帝陛下在京城，自然是太平的…可是…可是这几年，山外面总是不太平。
有逃难的人说过，到处都在打仗，还有可怕的妖怪吃人…我们村子有山神保佑，才没事的…”
山神保佑？林默心中冷笑。
他进入村子时感受到的那层无形屏障，绝非什么山神善意，更像是一种…禁锢或封印。
“山神？什么样的山神？” 他继续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阿槿的眼神闪烁起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就…就是保佑我们风调雨顺的山神啊…老村长每年都会带领大家祭祀的…”
“祭祀？用什么祭祀？” 林默的声音冷了几分。
阿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摇头：“不…不能说的…山神会降罪的…”
她的反应，印证了林默的猜测。这看似平静祥和的村落，底下必然隐藏着血腥而黑暗的秘密。
那层屏障，恐怕不是为了保护村民，而是为了…圈养。
“我昏倒的月牙泉，在村子什么方位？” 林默换了个问题。
“在…在村子西头，靠近青木岭的山脚…” 阿槿小声回答，似乎因为不用谈论山神而松了口气。
西头，靠近大山。
林默回忆起自己苏醒前感知到的空间节点波动，似乎也偏向西方。这并非巧合。
“村子里，最近可有异常？或者…外来人？” 林默最后问道，目光如炬，盯着阿槿。
阿槿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没…没有外来人…就是…就是前几天，村东头李婶家的娃儿晚上起夜，说…说看到后山有黑影飘过，吓得病了好几天…
还有…还有老村长这几天总是愁眉不展，说祭…说日子快到了…”
她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眼中充满了惊恐，仿佛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祭品？日子？林默心中了然。
看来，这村子的“山神”，是需要活祭的邪物。
而祭祀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自己这个重伤的外来者，出现在这个敏感的时间和地点，简直是送上门的“礼物”。
他不再追问，以免吓坏这个单纯的少女。
只是淡淡道：“粥放下，你回去吧。夜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阿槿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木屋，还细心地将门带好。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林默看了一眼那碗热气渐消的粥，没有动。
他现在的身体，普通食物已难补充所需，反而可能加重负担。
他再次闭上眼睛，全力感应着村子上空那层无形的屏障。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他感知得更加清晰。
那屏障的能量属性极其古怪，并非纯粹的阵法或结界，更像是一种…活物的领域？
带着一种贪婪、腐朽、却又强大的生命波动。
屏障的力量源头，似乎就来自村子西面，青木岭的深处。
而他自己，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一举一动，恐怕都在那“山神”的感知之下。
之所以还没动手，或许是在等待“祭祀之日”，或许…是忌惮他体内那混乱却位阶不低的力量，以及他怀中这柄凶刃。
凶刃…
林默抚摸着冰冷的刀身。
自从进入这个村子，凶刃就一直异常“安静”，连那点星芒都内敛了许多。
这不是畏惧，更像是一种…潜伏和观察？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那“山神”的不寻常，在等待时机？
就在林默凝神感知之际，窗外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奇异声响，若有若无，很快又消失在夜风中。
村中的狗，似乎在同一时刻，齐齐噤声。
林默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月泉村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他缓缓握紧了凶刃，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块。
狩猎与被狩猎的角色，或许很快就要逆转。
而第一步，就是活下去，然后…看清这潭浑水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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