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逊收到白颖宇的信时，正在英租界的办公室里核对贸易清单。看到信上“采购英国织布机械”的字样，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位白先生，他是有印象的。百草厅的主人，靠着一手好药材和宫里的关系站稳脚跟，前阵子又开了家永丰号绸缎庄，凭着顶级手工丝绸和老佛爷的赏赐名声大噪。怎么突然想起要买机器织布了？
“白家不是以医药闻名吗？怎么又对纺织机械感兴趣了？”汤姆逊对着身旁的助手笑道，“这位白先生，倒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助手凑近看了看信：“或许是他们的绸缎庄想扩大规模？手工织布效率太低，用机器能省不少事。”
“有可能。”汤姆逊摩挲着下巴，不管白颖宇的目的是什么，有生意上门总是好的。1901年的英国纺织业早已饱和，大量的织布机等着外销，尤其是对华贸易，近年来洋布在清国的销量逐年上涨，只是清国本土的手工织布户还在挣扎，像白颖宇这样主动想买机器的商人，并不多见。
“查一下，目前适合出口的织布机型号。”汤姆逊对助手道，“要符合清国的实际情况，不能太复杂，最好是水力驱动的，他们那边电力普及度太低。”
助手很快拿来了资料：“先生，‘阿克莱特式水力纺纱机’和‘卡特莱特动力织布机’最适合，都是成熟型号，在曼彻斯特的纺织厂用了好几年了，效率稳定。一台水力纺纱机能带动8个纱锭，日产量是手工纺纱的15倍；动力织布机配合纺纱机使用，一个工人能看管2-3台，日产棉布可达30匹，是手工织布的20倍。”
汤姆逊点点头：“很好，就报这两种。再算一下价格和运费——纺纱机每台120英镑，织布机每台80英镑，按现在的汇率，1英镑约合白银7两。另外，从利物浦到天津港的运费，每台机器加15英镑，还有关税和清国境内的运输费，折算下来，每台纺纱机总成本约合白银1000两，织布机约合700两。”
他提笔给白颖宇回信，字迹工整：
“尊敬的白先生：
知悉您有意采购纺织机械，甚为欣喜。现向您推荐英国曼彻斯特生产的阿克莱特式水力纺纱机及卡特莱特动力织布机，具体参数如下：
1. 水力纺纱机：每台可带动8纱锭，日产棉纱12磅，适合纺制40支以下棉纱，售价含运费、税费共计白银1000两。
2. 卡特莱特动力织布机：需配合水力或蒸汽动力，每台日产棉布（幅宽45英寸）30匹，售价含运费、税费共计白银700两。
若您有意，可先订购纺纱机2台、织布机4台作为试产，我方可安排英国技师随行调试，费用另计（500两白银/技师，工期1个月）。
盼复。
汤姆逊 敬上”
写完信，汤姆逊将其交给助手：“尽快送出去。这位白先生是个有远见的商人，和他打好交道，将来或许能做更大的生意——清国的市场太大了，他们迟早要接受机器生产。”
助手刚走，汤姆逊又拿起白颖宇的信看了看。他隐约觉得，白颖宇的举动或许代表着一种趋势——清国的本土商人，开始意识到手工生产的局限，想要向西方学习了。而这，对他们这些做洋货贸易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商机。
几天后，白颖宇收到了汤姆逊的回信。他展开信纸，白景双和白景武凑过来看，当看到“日产棉布30匹”“是手工20倍”时，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爹，这机器也太厉害了！”白景武咋舌，“咱们南城布庄的织工，最好的一天也就能织1匹布，这机器顶30个工人！”
白景双算着账：“纺纱机1000两，织布机700两，先买2台纺纱机、4台织布机，加上技师费，一共是2×1000 + 4×700 + 500 = 2000 + 2800 + 500 = 5300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
“是不少，但值得。”白颖宇指着信上的产量，“按日产30匹算，4台织布机一天就是120匹，一年就是四万多匹。就算只卖每匹1两银子，扣除成本，一年也能回本，往后就是纯赚。”
他看向弟兄俩：“回信给汤姆逊，就按他说的订。让他尽快安排，机器到了先放城外的院子里，我让景双先把院子拾掇出来，挖好水渠，备好动力装置。”
“那技师的费用……”白景双有些犹豫。
“得请。”白颖宇道，“机器这东西，咱们没人懂，让英国技师来调试，顺便让咱们的人跟着学，学会了才是自己的本事。”
白景武摩拳擦掌：“我这就去准备院子！保证把水渠挖得顺顺当当的！”
白颖宇看着两个儿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了底。手工丝绸要做高端，机器织布要占市场，这两条腿，必须都站稳。他知道，汤姆逊看重的是生意，而他看重的，是先机。在洋布彻底占领市场之前，先学会用他们的机器，织出自己的布，这才是应对之法。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永丰号送来的新样布上，手工织就的云锦流光溢彩，而白颖宇的目光，却已投向了远方——那里，有轰鸣的机器，有更广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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