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边关残破的城墙上,将砖石染成一片死寂的殷红。卓然负手立在角楼之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磨损的玉佩——那是多年前从一个濒死的孩童颈间取下,后来辗转送到了安安手里。风卷着沙尘掠过他的发梢,带来远处军营隐约的喧嚣,却盖不住心底翻涌的沉雷。
他终究还是要去见她。
阿古拉的营帐在营地最西侧,远离中军,像一株倔强的沙棘,孤绝又带着锋芒。守帐的卫兵见是卓然,神色复杂地对视一眼,终究没敢阻拦。他们都认得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也知晓他与这位recently归降、却手握实权的女首领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葛——尤其是赵猛的尸体被发现,胸口那致命一击的手法,分明带着阿古拉独有的草原刀法痕迹后,整个营地都在暗潮涌动。
帐帘被卓然亲手掀开,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去。阿古拉正坐在案前,手里摩挲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她没有抬头,声音像淬了冰:“卓将军倒是清闲,还有功夫来我这偏僻营帐串门。”
卓然没有理会她语气中的讥讽,径直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她紧握刀柄的手上——指节泛白,显然心绪极不平静。“赵猛是你杀的。”他没有用问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古拉终于抬眼,那双曾在月光下流转过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恨意。“是又如何?”她猛地将弯刀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酒碗都嗡嗡作响,“他当年屠我部落,杀我亲人,把草原的青草都染成了红色,这样的畜生,难道不该死?”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听得人耳膜发紧。“我找了他十年,从草原追到中原,从少年等到如今,就是要亲手砍下他的头颅,告慰那些枉死的族人!”
卓然的喉头动了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我知道。”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当年屠村之事,并非朝廷本意,是赵猛伪造军令,虚报你的部落通敌,借机敛财,滥杀无辜。”
阿古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卓然,事到如今,你还想为自己辩解?当年你是先锋官,统领全军,部落被屠的时候,你就在城外,你眼睁睁看着血流成河,却没有伸出一根手指!你和赵猛,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她猛地站起身,逼近卓然,弯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冰冷的刀锋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刀锋锐利,稍一用力便划破了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我曾以为,你与那些贪生怕死、草菅人命的官员不同,可到头来,你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冷血,一样的虚伪!”
卓然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愧疚和隐忍。“我承认,当年我被赵猛蒙蔽,他拿着伪造的军令,说你们部落藏有敌军细作,若不及时围剿,会危及整个边关防线。我年轻气盛,急于立功,又对他深信不疑,便没有细查,才酿成大错。”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压着千斤巨石。“可我并非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而无动于衷。屠村那日,我在混乱中,借着救火的名义,偷偷救下了六个孩童,把他们藏在城外的山洞里,给他们送吃的、送药,直到后来找到可靠的人家,将他们妥善安置。”
阿古拉的刀锋微微一顿,眼底的恨意有了一丝松动,但更多的是怀疑。“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些鬼话?事隔多年,死无对证,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我没有说谎。”卓然的目光依旧坚定,“安安,就是当年被救下的孩童之一。”
“安安?”阿古拉的眉头紧紧皱起,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却又很懂事的小姑娘,怎么会和当年的事有关?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安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走了进来。她大概是听到了帐内的争执,小脸上满是不安,看到抵在卓然咽喉上的弯刀时,更是吓得手里的奶茶都差点打翻。“阿古拉姐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卓然叔叔是好人啊!”
阿古拉猛地回头,看向安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安安,你告诉姐姐,你认识卓然?”
安安点了点头,走到卓然身边,仰着小脸看着阿古拉,认真地说:“是啊,卓然叔叔是好人。我小时候住在山里,日子过得很苦,总是吃不饱饭。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叔叔偷偷给我们送馍馍,那个叔叔就是卓然叔叔。他还会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认字,说等我们长大了,要做善良的人。”
她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我记得,他的手上有一道疤,和卓然叔叔手上的疤一模一样。后来我被收养的人家送走,就再也没见过他,直到前段时间,在营地里重逢,我一眼就认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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