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诏书墨迹未干,清算的雷霆便已悄然酝酿。太后党羽盘踞朝堂十余年,盘根错节,如同附骨之疽,若不彻底剜除,新朝根基难稳。然而,清算并非易事——那些被太后精心编织的关系网,那些被权力腐蚀的账本,那些被刻意销毁的证据,都如重重迷雾,笼罩着真相。
就在朝臣们或明哲保身、或互相攻讦、或试图浑水摸鱼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机构,悄然走到了风暴的中心——算院。
算院,本是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仓储的技术性衙门,向来被视为“刀笔吏”的居所,地位远不如六部九卿显赫。然而,在苏明玥执掌算院的这两年,一切都悄然改变。她以女子之身,凭借过人的精算才能和近乎偏执的细致,将算院从一个死气沉沉的事务性机构,变成了一个精密运转、账目清晰、甚至能洞察经济命脉的“数据中枢”。
清算伊始,刑部和大理寺很快便陷入了困境。那些被查抄的官员府邸,账册要么被焚毁,要么被篡改得面目全非,要么就是用极其隐晦的暗语记录,外人根本无法解读。更有甚者,一些关键证人或“暴病身亡”,或“畏罪潜逃”,线索屡屡中断。朝堂之上,弹劾与反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来,互相攻讦,真相反而愈发模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苏明玥带着一份份详尽的“异常资金流向报告”,走进了新帝的御书房。
“陛下,”她身着算院特制的青色官袍,身姿挺拔,神情沉静如古井无波,“臣以为,欲清其党,必先清其财。党羽之勾结,非仅靠人情,更靠利益输送。而利益输送,必有迹可循——在账目之上。”
新帝正被一堆互相矛盾的供词和弹劾奏章弄得焦头烂额,闻言精神一振:“苏卿有何高见?”
苏明玥将手中的卷宗呈上:“陛下请看。这是过去五年,户部、太仆寺、工部等关键部门的大额支出与入库记录,臣已命人重新核算比对。同时,臣调取了天下主要钱庄、票号的汇兑记录——虽无明文账目,但大额异地汇兑必有水单存根。臣将这些看似无关的数据交叉比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网络。”
她指向卷宗中的一张复杂图表:“以太后娘家苏氏、其心腹户部尚书周显、工部侍郎赵崇山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链条。他们通过虚报工程、克扣军饷、倒卖官盐、垄断漕运等方式,将巨额国库银两,通过数十个空壳商行、地下钱庄,最终流向他们私人控制的田庄、商铺和海外贸易船队。仅去年一年,通过漕运虚报损耗一项,就被他们套取了近三百万两白银!”
新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愈发阴沉。他虽知太后党羽贪腐,但没想到其规模如此骇人,手段如此隐蔽。
“这些……如何能坐实?”新帝问。
“证据链已基本闭合。”苏明玥从容道,“首先,算院已锁定了那些空壳商行的实际控制人,多为苏、周、赵三家的远房亲戚或心腹家仆。其次,臣已秘密联络了江南最大的‘汇通天下’票号东家,他为求自保,愿交出所有相关水单存根——上面虽无名字,但时间、金额、汇兑地点,与我们掌握的工程拨款、军饷发放时间完全吻合。最后,”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臣已找到了当年负责誊抄工部漕运账目、后因‘失察’被贬斥的老吏。他手中,藏有一份未经篡改的原始底账副本。”
新帝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好!苏卿之功,社稷之幸!即刻传旨,命刑部、大理寺,协同算院,依此线索,雷霆彻查!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大小,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清算的风暴,就此以算院提供的“经济证据链”为利刃,精准而迅猛地刮过朝堂。
首当其冲的,便是户部尚书周显。他本以为自己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算院竟能从看似正常的“损耗”和“采买”中,挖出如此巨大的窟窿。当刑部官员拿着算院出具的、精确到两的“亏空明细”和汇通天下的水单存根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面如死灰,当场瘫软在地,供认不讳。
紧接着是工部侍郎赵崇山。他负责的几项大型水利工程,被算院查出虚报工程量高达七成。更致命的是,算院通过比对各地采买石料、木材的价格,发现他与几个特定的供应商勾结,将物料价格抬高了数倍,差价尽数流入私囊。铁证如山,赵崇山百口莫辩。
太后娘家苏氏,更是树倒猢狲散。苏明玥亲自带队,查封了苏家在京城和江南的所有产业。在苏家秘密地窖中,不仅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珍稀字画,更有一本详细记录着向朝中官员行贿的“流水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谁收了多少,何时收的,用于何事。这本账册,成了引爆整个太后党羽网络的导火索。
一时间,朝堂震动。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太后亲信”,此刻人人自危。有人试图通过关系疏通,有人连夜销毁证据,有人甚至想潜逃。但新帝态度坚决,算院提供的证据又如同天罗地网,疏而不漏。短短一个月内,就有二十余名三品以上官员被革职查办,五十余名中下级官员被停职待查,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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