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沙砾抽打在阿古拉的脸上,混着额头淌下的血珠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握着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蒙古刀,刀鞘上镶嵌的狼头吊坠在狂风中不住摇晃,像是在发出复仇的低吼。视线尽头,赵猛正靠在被烧毁的蒙古包残垣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缴获的制式手枪,靴底还踩着半块绣着蓝色哈达纹样的毡毯碎片——那是阿古拉母亲亲手绣的,去年那达慕大会上,母亲还笑着把这毡毯盖在他新搭的马鞍上。
“阿古拉,别躲了。”赵猛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你以为凭那几个老弱妇孺,能把你藏到什么时候?”他缓缓站起身,军绿色的外套上沾着褐色的污渍,那颜色阿古拉再熟悉不过,是族人的血干涸后的模样。三年前那个雪夜,也是这样的风,赵猛带着一群拿着猎枪和砍刀的人闯进村子,篝火被踩灭的噼啪声、老人的呵斥声、孩子的哭声和刀刃入肉的闷响,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至今仍烫在他的耳膜上。
阿古拉猛地从断墙后走出来,蒙古刀已经出鞘,寒光在昏沉的天色里格外刺眼。“赵猛,你为什么要屠了我们的村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们从未招惹过你。”
赵猛嗤笑一声,将手枪别回腰间,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阿古拉:“为什么?你问问你们那死鬼族长,当年为什么不肯把草场让出来。”他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片草原底下全是煤,挖出来能换多少银子你知道吗?你们这群守着破帐篷的牧民,根本不配占着这么金贵的地方。”
阿古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那年冬天,赵猛带着几个穿西装的人来村子里,说要租下草场开矿,族长爷爷当着全村人的面拒绝了,说草场是长生天赐予族人的根,就算饿死也不能让外人挖得满目疮痍。那天赵猛走的时候,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刀子,只是没人想到,他会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来报复。
“就因为这个?”阿古拉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为了挖煤,你就杀了全村三十多口人?包括刚满月的孩子?”
“孩子?”赵猛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斩草要除根嘛。留着他们,等长大了再来找我报仇?我可没那么傻。”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说起来,你那个小师妹,叫萨仁的,当年哭得可真好听。她抱着我的腿求我放过她阿妈,我一刀下去,她的哭声就没了。”
“闭嘴!”阿古拉嘶吼着冲了上去,蒙古刀带着风声直劈赵猛的面门。赵猛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一拳砸在阿古拉的肋骨上。剧痛让阿古拉闷哼一声,但手里的刀却丝毫没有停顿,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横扫过去,划破了赵猛的外套袖口。
赵猛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袖口的破口,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狠厉:“没想到这三年你倒是练出了些本事。不过,光凭一把破刀,还不够报仇。”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甩棍,用力一甩,“咔嚓”一声脆响,不锈钢的棍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阿古拉没有说话,只是调整着呼吸。这三年来,他在戈壁深处跟着一位老猎人学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刀,劈木桩、斩荆棘,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就是为了今天能亲手宰了赵猛。他知道赵猛当过兵,身手比一般人矫健,但他更知道,自己的刀里藏着三十多条冤魂的期盼,每一刀都带着长生天的裁决。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赵猛的甩棍刚猛有力,每一记抽打都带着破空声,阿古拉只能靠着灵活的步法躲闪,寻找反击的机会。沙砾被两人的动作扬起,迷得人睁不开眼,只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和沉重的喘息声。几个回合下来,阿古拉的胳膊和后背都挨了几下,火辣辣的疼,但他死死咬着牙,眼神始终锁定着赵猛的要害。
“你以为你能赢吗?”赵猛喘着气,甩棍狠狠砸在阿古拉的刀背上,震得阿古拉虎口发麻,“当年你们全村人都没能奈何我,现在就凭你一个?”
阿古拉突然笑了,笑得带着血腥味:“你忘了,草原的孩子,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猛地矮身,躲过赵猛的横扫,同时将蒙古刀反握,借着惯性向上一挑。赵猛只觉得大腿一凉,低头看去,鲜血正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上滴出一串暗红的血点。
“你找死!”赵猛疼得怒吼,发疯似的挥舞着甩棍朝阿古拉砸来。阿古拉却像是早有预料,借着他扑过来的力道,侧身绕到他的身后,左手抓住他的肩膀,右手的蒙古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后腰。
“呃——”赵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瞬间僵住。阿古拉没有拔出刀,而是用力转动刀柄,感受着刀刃划破肌肉和内脏的触感。他凑近赵猛的耳边,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这一刀,是为族长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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