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桂花落了满地,被宫人们扫拢成小堆,却仍有细碎花瓣粘在青石板缝里,混着初秋的冷露,散出清苦的香。沈砚端着描金漆盘,盘里是刚从御膳房领来的“芙蓉糕”,糕上点缀的蜜渍花瓣还冒着热气,她垂着眼,步幅稳得像踩在预先画好的格子里,每一步都与宫道砖缝对齐。
这是每月初三的惯例——凤仪宫会赏些时鲜点心给各宫,沈砚借送点心的由头,总能绕到宫门附近,与替魏府采买的苏明玥的侍女林秀碰一面。今日林秀却没来,倒是苏明玥亲自站在宫墙下那棵老槐树下,浅碧色的襦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攥着个青布小包,见沈砚过来,指尖悄悄勾了勾她的袖口。
“魏昀查到赵猛在城外有处私宅,常年锁着,只每月十五有人送东西进去。”苏明玥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飞快地将一张折成细条的纸塞进沈砚的护甲缝里,“我算着那宅子的位置,离你说的盐铁司旧仓库不远,你想法子让谢临查探一番。”
沈砚点头,刚要将芙蓉糕递过去,眼角突然瞥见墙角阴影里闪过一道灰影——是李德全身边的小太监小禄子,正缩在假山后,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交握的手。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提高声音笑道:“苏夫人特意来接点心?这芙蓉糕凉了就不好吃了,快拿回去给魏大人尝尝。”
苏明玥也察觉到不对,接过漆盘时,指甲在沈砚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那是她们约定的“有危险”的信号。两人一错身,苏明玥提着裙角快步离开,沈砚则端着空盘转身,刚走两步,就见李德全从假山后转出来,一身暗紫色的太监总管服饰,腰间的玉带钩上挂着太后赏的翡翠坠子,在秋光里晃得人眼晕。
“沈姑娘好兴致,”李德全皮笑肉不笑,目光扫过沈砚的袖口,“刚和魏夫人说什么呢?笑得那样欢。”
“不过是谢夫人夸宫里的点心精致,”沈砚屈膝行礼,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太后赏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李总管这是要去给太后回话?”
李德全没接话,只盯着她的手:“沈姑娘护甲上沾了点东西,老奴帮你拂掉?”说着就伸手要碰她的指尖。沈砚急忙后退半步,装作慌乱地将手藏在身后:“不敢劳烦总管,许是方才沾了糕屑,奴婢回去自己清理便是。”
李德全盯着她躲闪的样子,眼底的怀疑更深了。自打沈砚从掖庭宫调去凤仪宫,他就觉得这宫女不简单——做事滴水不漏,对答进退有度,连太后都夸她“心思细”,可越是这样,李德全越觉得不安。太后交代过,盐铁司的案子是重中之重,任何与谢临、魏昀牵扯上的人,都得盯紧了。
“罢了,”李德全摆摆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刚从宫门过来,可看见什么可疑人?最近宫里不太平,太后特意嘱咐老奴多留意。”
“除了谢夫人,没见旁人。”沈砚低头,指尖悄悄将护甲缝里的纸条往深处塞了塞,“奴婢这就回凤仪宫伺候太后,总管若无别的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看着沈砚转身离去的背影,李德全朝假山后喊了声:“小禄子,跟上她,看她回房后做什么。”小禄子应了声“是”,猫着腰跟了上去。李德全则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凤仪宫走,心里却翻江倒海——沈砚与苏明玥方才那模样,绝不是简单的“接点心”,若真如他所想,这宫女是谢临安插在太后身边的眼线,那可就抓住了谢临的把柄。
沈砚回到自己的小偏房,关上门就立刻摸出护甲里的纸条,展开一看,是苏明玥画的简易地图,标注着赵猛私宅的位置,旁边还写着“仓库附近有马蹄印,似是军靴”。她刚将纸条塞进床板下的暗格,就听见门外传来小禄子的咳嗽声——是在提醒她有人盯着。沈砚定了定神,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衣,坐在桌边缝补,针脚歪歪扭扭,故意做出心不在焉的样子。
半个时辰后,小禄子匆匆跑回凤仪宫,在李德全耳边低语:“总管,沈姑娘回房后就缝衣服,没见她和谁联系,也没烧纸……就是她床板好像松了,她弯腰按了好几下。”
“床板?”李德全眼睛一亮,“你确定她按了床板?”
“确定,我从窗缝里看见的。”小禄子点头,“她还把护甲摘了,好像在擦什么东西。”
李德全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笑了:“好个沈砚,倒是会藏。你去把她那件刚缝补的衣服偷出来,再去她床底下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猫腻。”
小禄子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就捧着一件旧衣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跑回来:“总管,衣服里没东西,这纸是从床板下摸出来的,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道道,像鬼画符。”
李德全接过纸一看,正是苏明玥画的地图,只是沈砚故意在上面添了几笔,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画的涂鸦。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倒像是宫城外的街道布局。他猛地想起前几日太后说的“盐铁司旧仓库在城外西郊”,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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