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柳絮,扑在阿古拉脸上时,她正蜷缩在城南茶寮的二楼雅间,青布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楼下长街上,赵猛的乌木马车正缓缓驶过,铜铃叮咚声里,车夫腰间那枚刻着“赵”字的腰牌在阳光下晃了晃——这已是她跟踪赵猛的第七天。
“姑娘,您要的碧螺春。”店小二端着茶盏进来,见她始终盯着窗外,忍不住多嘴问了句,“您是在等什么人?这城南一带可不太平,尤其是前头那片废宅,听说夜里常有鬼魅作祟呢。”
阿古拉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淡淡应道:“不过是看街景罢了。”待店小二退下,她眼底寒光一闪——自三日前发现赵猛每月初一、十五都会绕路经过废宅,她便觉事有蹊跷。那片废宅是十年前御史大夫林家的旧宅,林家获罪后,宅院便一直荒着,赵猛一个军需司郎中,为何总往那晦气地方跑?
当月十五清晨,天还未亮,阿古拉就揣着提前备好的竹筒和棉线,潜进了废宅外的老槐树林。她选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这棵树斜对着废宅的东厢房,枝叶几乎能触到窗台。阿古拉利落地爬上树干,将竹筒截成两段,一段削成漏斗状贴在窗纸上,另一段掏空了塞在耳边,中间用浸过蜡的棉线连接,又用松脂将缝隙封死——这是她在草原上学的窃听法子,棉线传声,竹筒聚音,再细微的动静也能听得分明。
安置好装置,阿古拉藏在浓密的枝叶间,身上裹着与树皮同色的粗布斗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日头渐渐升高,废宅里静得只有麻雀的啾鸣声,直到酉时三刻,那辆熟悉的乌木马车才再次出现。
赵猛下车时,特意回头望了望街角,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进废宅。阿古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指紧紧攥住树枝,耳尖贴在竹筒上。片刻后,东厢房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一个是赵猛的声音,另一个却让阿古拉浑身一震——那声音温婉中带着一丝威严,竟像是宫中太后的声音!
“都安排妥当了?”太后的声音透过棉线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猛的声音恭敬又谄媚:“回太后,都妥当了。禁军里的王统领已收了好处,下月初三夜里,他会以‘巡查安防’为由,调开东宫附近的守卫。只要宫门一关闭,咱们的人就能从侧门潜入,将太子困在东宫。”
“侧门的钥匙呢?”
“早已复制妥当,交给张守备了。他带三百精锐埋伏在东宫墙外,等宫门关闭的钟声一响,就冲进去围堵。到时候,太子插翅难飞!”
阿古拉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宫变!他们竟在密谋宫变!她屏住呼吸,想听得更清楚些,可一阵风吹过,树枝轻轻晃动,竹筒的声音顿时模糊起来。
只听太后又道:“切记,不可伤了太子性命,只需将他控制住。哀家已让人拟好诏书,就说太子‘谋逆’,届时由你宣读,百官谁敢不从?”
“太后放心!”赵猛的声音里满是得意,“等控制了太子,再拿住那些不肯归顺的老臣,这大启的江山,就再也无人能挡太后您的路了!”
后面的话,阿古拉再也听不清——一只乌鸦突然落在枝头,惊得她手一抖,竹筒从窗纸上滑了下来。阿古拉暗道不好,立刻从树上滑下,猫着腰躲进槐树林深处。
片刻后,东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赵猛举着火把出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谁在那里?”
阿古拉屏住呼吸,将身子贴在树后,斗篷与树皮融为一体。赵猛搜了半晌,没发现异常,才骂骂咧咧地回到房内。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的铜铃声渐渐远去,阿古拉这才敢探出头来。
她不敢耽搁,立刻取下树上的竹筒和棉线,揣进怀里,沿着小路一路疾奔。夜色渐浓,她路过沈砚府邸后门时,抬手将一块裹着纸条的石子扔进院内——那是她与沈砚约定的传信方式。
沈砚接到纸条时,正在书房查看苏明玥送来的粮仓账册。展开纸条,上面是阿古拉潦草的字迹:“赵猛与太后密会废宅,下月初三宫门闭,东宫围堵,似谋宫变,速禀太子!”
沈砚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惊色。他立刻叫来了心腹侍卫:“备马!立刻去东宫见太子,还有,派人去接应阿古拉,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侍卫领命而去,沈砚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紧紧攥着纸条。赵猛克扣军饷的罪证还未完全固定,竟又牵扯出太后谋逆,这大启的朝堂,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而此时的阿古拉,正躲在沈府附近的巷子里,看着侍卫骑马奔向东宫的方向,才松了口气。她摸了摸怀里的竹筒,耳边仿佛还回响着赵猛与太后的对话——下月初三,宫门关闭,东宫围堵……这场阴谋,必须在爆发前,彻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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