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曦，宫墙间的青石路还浸着夜寒。沈砚提着食盒转过朱红宫墙时，后颈忽然泛起一阵刺痛——那是被人用淬了药的银针瞄准的触感。她脚步未停，指尖却已攥紧了袖中藏着的三寸短匕，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
这几日赵猛的流言攻势如同绵密细雨，却始终穿不透她布下的防线。如今看来，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终于要动真格了。
沈砚刻意放缓脚步，看似随意地拐进通往冷宫的偏巷。此处宫墙斑驳，爬满枯藤的墙垛后藏着数道呼吸声，杀气如同实质般黏在背上。她猛地转身，食盒“哐当”落地，点心滚了一地，短匕已握在手中：“出来吧，藏头露尾的鼠辈。”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跃出，玄色夜行衣上绣着银线暗纹，腰间令牌在晨光中闪过寒芒。为首者手腕翻转，弯刀带着破空声直劈面门，刀刃上淬着的幽蓝光泽显见是剧毒。
沈砚矮身避开，匕首斜挑对方手腕，却被另一人横刀拦住。三人格斗阵型严谨，显然是常年配合的顶尖杀手。她借力后翻撞向宫墙，靴底在砖缝中借力蹬踏，身形如燕般掠过对方头顶，匕首划开第三人的衣襟，却被回手一刀逼得连连后退。
“赵太傅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沈砚喘息着抵在墙角，目光飞快扫过三人破绽，“杀了我，你们也走不出这宫墙。”
为首的杀手冷笑一声，刀锋再次逼近：“沈掌事死后，自有他人顶罪。”
刀锋即将及颈的刹那，一道金芒如闪电般破空而来，精准地撞在弯刀侧面。只听“铛”的巨响，杀手虎口震裂，兵器脱手飞出。阿古拉的身影从墙头跃下，玄色皮袍扫过枯藤，腰间弯刀已带起凛冽风声：“赵猛的狗，也敢在宫里撒野？”
他显然追踪已久，靴底还沾着宫外的黄泥。沈砚见援兵到来，立刻变守为攻，匕首直刺左侧杀手腰眼，与阿古拉形成夹击之势。两人虽素未谋面，招式间却莫名默契——阿古拉的弯刀大开大合，专攻正面，沈砚的匕首刁钻灵动，专刺破绽。
不过片刻，两名杀手已倒在血泊中。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虚晃一刀便要翻墙逃窜。沈砚正欲追出，却见一道鹅黄身影从巷口奔来，手中算盘“咻”地飞出，精准砸在杀手后脑。
“砰”的闷响后，杀手直挺挺倒了下去。苏明玥提着裙摆快步上前，捡起算盘拍了拍灰，抬头便撞进另外两人的目光里。
三人间霎时陷入寂静。晨雾从巷口漫入，缠绕着沈砚沾血的指尖、阿古拉半敞的衣襟，还有苏明玥鬓边颤动的珍珠。
阿古拉率先打破沉默，靴尖踢了踢地上的令牌：“赵猛的人，斩草除根。”他的声音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沈砚和苏明玥时，带着审视，更带着了然。
沈砚点头，俯身从杀手怀中摸出半张密信，墨迹未干的字迹里藏着“粮草”“北境”等字眼。她将密信递向苏明玥时，对方忽然指着令牌道：“这纹样我见过。”
苏明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令牌上的狼头标记：“上个月查太仓账目时，发现有批军粮去向不明，领粮文书上盖的骑缝章，边角就有这样的狼头。当时只当是笔误，现在看来……”
“是赵猛的私兵。”沈砚接口道，将密信展开，“他在偷偷给北境的旧部送粮草。”
阿古拉猛地攥紧弯刀，指节泛白：“我就知道他与漠北叛军勾结，果然如此！”他看向沈砚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沈掌事既与他为敌，便是我阿古拉的朋友。”
苏明玥将算盘塞进袖中，笑意清浅却坚定：“算房虽不管军务，但账册里的猫腻，或许能帮上二位。”
晨雾渐散，阳光穿透宫墙的缝隙，在三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无需更多言语，一个眼神便足以确认彼此的立场。沈砚将密信折好分作三份，阿古拉收妥属于自己的那份，转身便要跃墙而去：“我去查北境粮草的运输路线，三日后在此处汇合。”
“等等。”苏明玥忽然开口，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铜哨，“这是算房的传讯哨，若需查账，吹三声我便知。”
沈砚接过铜哨时，指尖与苏明玥相触，温热的触感里藏着无声的信任。阿古拉看着这一幕，忽然从怀中摸出块狼牙吊坠：“若遇危险，持此物去北营找巴特尔，他会带你们走。”
巷口传来宫人的脚步声，三人对视一眼，瞬间各归其位——阿古拉翻身跃上宫墙，身影消失在飞檐后；苏明玥理了理裙摆，仿佛只是路过此地；沈砚则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散落的点心，仿佛刚才的生死相搏从未发生。
当值的内侍路过时，只看到沈掌事正捡拾食盒，便笑着问：“沈掌事这是？”
“不小心摔了。”沈砚直起身，笑容平静无波，“劳烦公公替我寻个布巾，擦擦这地上的污渍。”
内侍应声而去的瞬间，沈砚望向宫墙高处，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掠过。她将布巾塞进袖中，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铜哨，忽然想起刚才苏明玥掷出算盘时的决绝，还有阿古拉弯刀上闪烁的寒光。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各自的棋局里激起涟漪。沈砚望着巷外延伸的宫道，知道从今日起，她们不再是孤身奋战。赵猛的势力盘根错节，但若算房的账册、宫中的眼线、北境的铁骑能拧成一股绳，这盘看似无解的死局，或许便有了破局的可能。
她提着食盒缓步走出偏巷，阳光落在肩头，暖得像苏明玥的笑容，也像阿古拉那句掷地有声的“朋友”。前路依旧凶险，但此刻的沈砚，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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