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攥着衣角的手沁出薄汗,跟着领路的老宫女穿过凤仪宫的回廊时,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倒像是敲在她紧绷的心上。三天前,掖庭局的姑姑突然点了她的名,说凤仪宫缺个端茶递水的小宫女,她那点刻意藏着的从容,在凤仪宫三个字面前碎得七零八落——那是太后的居所,是她父亲沈知行当年被构陷时,最后一次面圣的地方。
进殿时正赶上太后与几位老臣议事,檀香混着药味的气息漫在空气里,沈砚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跟着其他宫女跪在角落的毡垫上。她听见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的是江南盐引亏空,又提到铁料采办,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父亲曾任盐铁司主事,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反复说盐铁司的账有问题。
议事散了,老臣们躬身退下,太后揉着眉心,李德全忙不迭地递上参茶。沈砚被管事姑姑推了一把,才想起自己的差事,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一步一挪地往主位去。离得越近,越能看清太后鬓边的赤金镶珠抹额,和桌案上摊开的文书——那纸页边缘印着的篆书盐铁司三个字,像团火猛地窜进她眼里。
太后,您的茶。她声音发颤,指尖刚碰到桌沿,忽听太后咳嗽一声,惊得她手腕一抖,青瓷茶盏落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太后的明黄色裙摆。
放肆!李德全的呵斥像鞭子抽过来,沈砚膝盖一软,跪在碎瓷片上,尖锐的边缘划破掌心,疼得她倒吸冷气,却死死盯着那摊水渍漫过的文书。慌乱中,她瞥见几行字:......扬州盐课,三月亏空三万两......铁监王显,采办斤两不符......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沈砚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落在她流血的掌心,忽然淡淡道:毛手毛脚的,李德全,带她下去包扎,再换个干净的来。
被李德全拽着胳膊拖出去时,沈砚的视线还黏在桌案上。走到门口,她听见太后对李德全说:把盐铁司的文书收进暗格,别让不相干的人看见了。
冷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掌心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一个个醒目的惊叹号——原来父亲的话是真的,盐铁司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这座金碧辉煌的凤仪宫,藏着的秘密,或许能让沈家沉冤得雪。
回到偏殿包扎时,李德全阴沉沉地盯着她:新来的,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该看的别瞎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沈砚低着头,用缠着布条的手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半块碎瓷片——那是刚才趁乱捡起的,上面还沾着一点茶水渍,像个无声的印记,刻下了她在凤仪宫的第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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