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散干净,刚过了初七初八,天气就跟闹脾气似的,骤然冷了下来。
一大早,呼啸的东北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人直缩脖子,风里还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老一辈人都说这是“倒春寒”,比三九天还熬人。
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最是容易诱发感冒,那些有老寒腿、哮喘的老人,更是遭了罪。
沈清住的小院里,原本稍显清净的日子又忙了起来,从早到晚,前来求诊的病人就没断过。
沈清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连轴转,一会儿给老人号脉开方,一会儿给孩子针灸退烧,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好在孙小梅经过大半年的跟着学,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像普通的风寒感冒、咳嗽发烧,她都能准确判断,抓药、煎药、给病人讲解注意事项,做得有条有理。
有了小梅搭手,沈清才能腾出手来,专心应对那些病情复杂的病患。
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小院里虽忙得脚不沾地,却一点不乱。
煤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中混着草药的清香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挂着的听诊器、银针包摆得整整齐齐,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踏实的烟火气。
而沈清之前改良的“冻疮皴裂膏”,这会儿更是派上了大用场。
倒春寒一冻,不少人的手脚又开始红肿、开裂,疼得连活儿都干不了。
之前用过沈清药膏的人,个个都夸效果好,红肿消得快,开裂的地方涂几天就愈合了,口口相传之下,来小院讨要药膏的人越来越多。
沈清依旧守着之前的规矩,药膏只作为辅助治疗用,而且限量赠送,从不收钱。
但她也没闲着,每次有人来拿药膏,她都会仔细询问使用后的感受,有没有过敏,效果怎么样,一一记在本子上。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是以后有机会能正规生产这款药膏,也好根据这些反馈改进工艺,把质量做得更稳定,让更多人受益。
可老话讲得好,树欲静而风不止。
沈清这边越是红火,对面回春堂的钱卫东就越是坐不住。
这天上午,钱卫东扒着回春堂的门框,看着斜对面沈清小院里进进出出的人流,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边冷冷清清的铺子,连个鬼影都没有,心里的妒火和怨恨就跟被这倒春寒冻住了似的,又冷又硬,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写的举报信,再加上和县里刘股长的关系,总能把沈清这个外来户给彻底打压下去,让她在清水镇待不下去。
可没想到,沈清不仅毫发无损,反而越来越受镇上人的信任,连之前对她有偏见的老人,都主动带着家里人去找她看病。
更让他眼红的是,他最近隐隐听人说,连省城的百货大楼,都主动联系沈清,想跟她谈合作的事。
具体是什么合作他不清楚,但光是“省城”这两个字,就足够让他嫉妒得发狂。
钱卫东咬着牙,心里恨得痒痒:硬的不行,看来只能来软的了,不,是来更阴的!
他盯着沈清的小院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发现,沈清给人看病,用的不是草药就是针灸,几乎从来不用西药。
而在这七十年代,镇上乃至县里的西药都管得严,尤其是盘尼西林(青霉素)、消炎片这些紧俏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必须凭着正规手续,通过供销社或者卫生院的渠道申请配额。
他钱卫东的回春堂,虽说医术不怎么样,但毕竟挂着“正规”的牌子,再加上和县里的人有点交情,每个月总能领到几支盘尼西林、几包消炎片,这在清水镇,可是不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一个恶毒的计谋,就这么在他心里慢慢成型了。
没过几天,清水镇的巷子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
这次的流言,不像上次那样直接攻击沈清的医术不行,也不骂她的“玉容散”是歪门邪道,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她那款人人称赞的“冻疮膏”。
“哎,你听说了吗?沈大夫那冻疮膏,效果是挺好,可谁知道里面加了啥东西啊?咋就能好得那么快呢?”
“可不是嘛,我前几天拿了一罐用,手脚是不疼了,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万一里面加了啥不好的东西,用久了伤身子可咋整?”
“我娘家侄子来信说,他们那儿有个土郎中,也是自己瞎配药膏,结果把人家的脸都给弄烂了!沈大夫这药膏,会不会也跟那一样啊?”
“还有啊,你们发现没?沈大夫看病从来不用西药,是不是她没门路,搞不到那些好药啊?你看钱大夫那儿,时不时就能拿出盘尼西林来,那才是正经治病的药!”
这些话,大多是在集市上、巷口闲聊时传出来的,说的人语气含糊,听的人却暗自记在了心里。
比起上次钱卫东亲自上阵的撒泼谩骂,这次的流言更阴损,就像绵绵的细针,专门扎在人们心里最敏感、最容易起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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