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那场漂亮的“当众验药”,如同秋风扫落叶,将钱卫东处心积虑散布的谣言阴霾涤荡一空。
她的名声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这份坦荡、务实与为民着想的心意,在清水镇百姓心中扎得更深。
连带着她正在筹备的简便成药,也成了众人翘首以盼的福音,茶余饭后,尽是期待之声。
回春堂内,钱卫东看着依旧门可罗雀的冷清景象,再对比山脚下那虽不喧嚣却人流不断的院落,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懑和强烈不甘的邪火,在他胸中灼灼燃烧。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明枪暗箭都试过了,却始终奈何不了那只看似柔弱、实则浑身是刺的“刺猬”。
他焦躁地在后堂踱步,目光阴鸷地扫过药柜,最终,定格在院子里正在帮沈清翻晒药材的孙小梅身上。
这个丫头,是沈清的影子,是她的左膀右臂,处理药材、料理杂务、维持秩序,几乎包揽了所有繁琐之事,让沈清可以心无旁骛地诊病开方。
如果……能把这个丫头从沈清身边弄走,或者哪怕只是在她们之间埋下一根刺,都无异于断沈清一臂,足以让她阵脚大乱!
硬抢肯定不行。钱卫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更阴损、更攻心的“阳谋”逐渐在脑中成型。
几天后,一个看似不起眼、却在特定人群中激起千层浪的消息,开始在镇上悄然流传:县卫生局为了响应上面号召,提高“赤脚医生”队伍的业务水平,准备开办一期短期“进修班”,名额极其有限,每个乡镇择优推荐一两人。
学习期间有补贴,结业成绩优异的,回来后可能优先考虑安排到公社卫生所工作,或者获得上级更多的物资、政策支持。
这消息对于无数面朝黄土背朝天、渴望改变命运的农村青年来说,不亚于一道照亮前程的闪电!
一时间,镇上那些家里有初高中毕业、脑子活络又有点门路的青年和他们的家长,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四处打听、钻营活动,希望能抓住这鲤鱼跳龙门的机会。
钱卫东自然也“热心”地掺和了进来。他充分利用自己舅舅在县卫生局的那层关系,在各种场合有意无意地透露进修班的“内部消息”,夸大其前景,将其描绘成一个通往“铁饭碗”和“干部身份”的金光大道。
然后,他选择了一些常来他这里看病、嘴又比较碎的人,装作偶然提起,用一种惋惜的口吻感叹道:
“要说咱们清水镇,年轻一辈里踏实肯干、又有点学医天赋的,山脚沈清那儿那个小梅姑娘,倒真是块材料。跟着沈清这几年,认得不少草药,也懂些道理,手脚又勤快。唉,可惜啊……埋没在乡野了。
要是能去县里进修班,系统学习一下西医的科学理论和诊断技术,那将来前途,肯定比现在强百倍啊!说不定就能进卫生所,吃上公家饭了!”
他顿了顿,呷了口茶,仿佛漫不经心地又加了一句,却像毒针一样精准:“不过嘛……沈清那边估计也离不开她这么个得力帮手,怕是……舍不得放人走哦!毕竟,培养个人也不容易。”
这话看似在夸孙小梅,为她鸣不平,实则句句诛心。一方面,给孙小梅描绘了一个无比光明的、脱离当前境地的未来;另一方面,又巧妙地将“阻碍她前程”的潜在帽子,隐隐扣在了沈清头上。
更恶毒的是,他成功地在孙小梅那尚且稚嫩的心田里,播下了一颗名为“进修”、“公家饭”、“远大前程”的、充满诱惑的种子。
这话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通过那些“热心”的传话人,飘进了孙小梅的耳朵里。
起初,孙小梅并未在意,她心思单纯,只觉得跟着沈清姐学本事、治病救人,心里踏实又快乐。但说的人多了,描绘的前景又那般诱人——去县里!学习!可能进卫生所!吃公家粮!
她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对外面的世界有着天然的向往,心思不可避免地开始活泛起来,像被春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她干活时,会偶尔对着晒干的草药发呆;吃饭时,会有些食不知味;晚上躺在炕上,脑海里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县里楼房的模样、穿着白大褂坐在卫生所里的场景……
她看向沈清的眼神,也开始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愧疚和迷茫。
沈清何等敏锐,几乎立刻就从孙小梅那些细微的异常中——捣药时慢下来的动作、偶尔的恍神、以及眼神里那抹游移不定——捕捉到了问题的所在。
她略一思忖,结合镇上关于进修班的传闻,便明白了钱卫东这招“釜底抽薪”的毒辣之处。这是要攻心为上,要从内部瓦解她们之间牢固的信任纽带。
她没有立刻点破,也没有出言安抚。她选择了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搬了两个小马扎,和孙小梅并排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就着清亮的月光和草丛里唧唧的虫鸣,像姐妹聊家常一样,缓缓开启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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