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没有回复正规军的通讯。
他的手在操作台上飞快划动，调出了整片区域的实时三维星图。一百多个信号源，分布在十二万公里的球形空间里。他的飞船在最外圈，正规军旗舰在中心，杂牌军包抄编队在右侧，后方三艘补给舰正缓慢前移。
十秒的回复期限已经过了。
屏幕上弹出新的信号。从正规军编队里分出三个光点，朝他的方向加速。
凤鸡跳到屏幕前。“三艘拦截舰。巡逻级，速度是你的四倍。到达时间，九十秒。”
苏毅没看那三个光点。他在看别的东西。
那三艘拦截舰的起始位置。它们从主编队左翼分出来。左翼。旗舰正在被围攻的那一侧。
他调出三艘舰的航线预判。直线追来，没有规避动作。因为它们觉得追的是一艘没武装的货船，不需要规避。
苏毅的手指在星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自己的位置出发，先往右偏二十度，再转向左前方，然后急转朝补给舰的方向插过去。
凤鸡看了一眼那条线。“你往战场里钻？”
苏毅没回答。他把航线输入引擎控制。
四台引擎同时变向。飞船往右偏了二十度，开始加速。
“七十秒。”凤鸡报数。
三艘拦截舰跟着调整方向。它们排成三角形追过来，间距大概两公里。
苏毅盯着它们的位置数据。两公里间距。巡逻级的舰体宽度大概十五米。转弯半径在这个速度下不会太小。
他在脑子里算。
这三艘舰的速度是他的四倍，追他的时候航线会不断向他收束。如果他突然变向，它们跟着变向，但速度快意味着转弯半径大。
“五十秒。”
苏毅把引擎推力再加了一档。没什么用，跑不掉。但他需要它们追得更紧。距离越近，追击舰的航线修正越剧烈。
右偏二十度的方向上，正好是杂牌军包抄编队的外围。苏毅没有往那个方向飞太久。十秒后，他猛地把航线往左前方切了四十度。
货船的惯性很大，转弯速度慢。但苏毅要的就是这个。
三艘拦截舰看到他转向，也跟着转。它们的速度快，转弯半径比货船大三倍。三角阵型在急转的过程中被压缩了，间距从两公里缩到了不到八百米。
“三十秒。它们贴得太近了。”凤鸡的声音快了一点。
苏毅没理它。他死盯着星图上另一组信号。杂牌军那边，有两艘正在往他这个方向机动。不是追他。是在追击正规军编队的落单舰。
那两艘杂牌军的航线，和三艘拦截舰的航线，会在一个点上交叉。
七公里外。
苏毅再次变向。这次是往下。操作台上的推力分配拉杆被他推到底，飞船的船头朝“下方”扎了下去。
货船两百多米长，转向动作很笨重。但正因为笨重，追在后面的三艘拦截舰会判断他的轨迹是一条缓慢的弧线，然后提前切弧来截他。
它们确实这么做了。
三艘舰从弧线的内侧切过来，试图在前方堵住他。航线收得更紧。间距只剩四百米了。
“十五秒。”凤鸡的声音变了，“那两艘杂牌军……”
它看到了。
苏毅在它说完之前，把引擎推力突然切到最低。飞船的加速度骤降，速度开始掉。
三艘拦截舰是按他之前的速度预判截击位置的。他突然减速，等于把交汇点往前推了。而它们的速度太快，刹不住。
三艘正规军拦截舰，以四倍于苏毅的速度，直冲进了那两艘杂牌军的航线上。
屏幕上的画面苏毅没看清。但数据变化他看到了。
五个信号突然在同一片区域内剧烈扰动。然后两个正规军的信号消失了。一个杂牌军的信号消失了。
凤鸡的嘴合不上。
剩下的一艘正规军拦截舰和一艘杂牌军，在混乱中互相开了火。两道能量脉冲在屏幕上交错闪烁。三秒后，又有一个信号灭了。
苏毅把引擎重新推到最大，趁着那片区域的残骸和爆炸干扰了对方传感器，一头扎进了主战场边缘的碎片云里。
飞船在碎片之间穿行。金属残骸从两侧掠过，有的小得看不见，有的比卡车还大。苏毅手动调整航线，躲开大的，小的就让船壳硬扛。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凤鸡抱着操作台的边缘，全身的毛被震得一抖一抖。“你……”
“嗯。”
“你刚才是算好的？”
苏毅没回答。他的目光已经穿过碎片云，落在了前方那艘三百米级的旗舰上。
旗舰的左舷朝着他这个方向。推进系统离线的那一侧。舰体外壳有明显的烧灼痕迹，有一段结构变形了，几根推进喷口歪着不出火焰。
脑子里的晶体又跳了一下。这次不止两个字。
它给出了一段完整的诊断信息：左舷推进阵列，第三组至第七组喷口，燃料管线断裂。辅助姿态引擎，供电线路熔断。修复所需时间，预估四十分钟。
凤鸡看着越来越近的旗舰，声音干巴巴的。“你不会是想靠上去修那艘军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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