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清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吃东西,白岚的话像是一阵清风,虽未完全吹散她心头的阴云,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不少。
她不得不承认,在需要冷静和分析的时候,白岚这种近乎剔透的理性,确实能起到定心丸的作用。
白岚也不再追问,只是陪着她,偶尔为她添酒,或是夹点吃的。
清甜的桂花酿在唇齿间流连,带着月宫独有的清冷与绵长,窗外的城市灯火似乎变得朦胧而遥远,仿佛另一个世界。
在这片由植物与灵气构筑的静谧空间里,胭清那颗自坦白后便一直揪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实处,虽然依旧带着些许闷痛,但至少,不再无处安放。
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弥补于月晨失去姐姐的伤痛,但正如白岚所言,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守护的誓言未曾改变,只是维系这份誓言的纽带,从血缘的牵绊,变成了更需要用心维系的理解与承诺。
她不知道于月晨最终会如何选择,但此刻,身边有这个人在,有这方让她安心的小天地,似乎面对那份未知的结果,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了。
*
出租屋。
胭清走后,于月晨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在寂静的客厅里爆发出来。
那哭声不似孩童的嚎啕,更像是一只受伤幼兽的悲鸣,充满了无助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从小被父母抛弃,他与姐姐、外婆相依为命。
姐姐不仅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更是他黯淡童年里最温暖的光,是替他遮风挡雨的屋檐,是他努力向前,想要变得强大去守护的人。
他从未想过,那日早上的一别,竟会成了永诀。
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带着灼人的温度滚落。
他趴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和悲伤都挤压出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姐姐省下早餐钱给他买新出的参考书;雨天总是把伞大部分倾向他这边;在他因为家世被同学嘲笑时,姐姐会挺直并不强壮的脊背,用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定的语气回击……那些琐碎的日常,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碎片,切割着他的心脏。
“姐……姐……”
他呜咽着,一遍遍呼唤,明知再也得不到那个熟悉的、带着宠溺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啜泣,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他维持着趴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眼眶的酸涩和心脏处一阵阵空洞的抽痛。
月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单薄而颤抖的轮廓。
“神……胭清……”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感觉无比荒诞,却又不得不信,那双眼睛里的神性,那平静叙述时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不是凡人能够伪装出来的。
恨吗?
他问自己。
恨她占据了姐姐的身体?可她说过,姐姐在落水时就已经……如果没有她,或许连这具身体都无法保全,他连一个虚假的念想都不会有。
恨她隐瞒真相?可她坦言,是不愿也不能再欺瞒,尤其是在他展现出能力,即将卷入更深旋涡的时候。
这份坦白,与其说是残忍,不如说是一种迟来的尊重和责任。
感激她吗?
心情依旧复杂难言。
毕竟,她的存在,本身就宣告了亲姐姐的死亡,这份恩情建立在至亲的尸骨之上,让他如何去坦然接受?
可是,感激的情绪同样被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冲得七零八落。
理智上能够理解,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那个独一无二的、血脉相连的姐姐,终究是回不来了,这已是无法改变的,血淋淋的现实。
这种理智与情感的剧烈撕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混乱。
他抬起头,通红的双眼茫然地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家。
这里处处还残留着姐姐生活过的痕迹,墙上的合影里,姐姐笑得温柔;书架上,还放着她常用的那几本专业书;冰箱上,还贴着她提醒自己记得吃早餐的便利贴……
一切都还在,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上,屏幕还停留在之前调试灵能异常预警程序的界面,他调出来本是想给姐......她看的。
可这个简陋的程序,却成为了揭开这一切真相的导火索。
“你的那个预警程序需要数据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
胭清离开前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她没有强迫他立刻接受,而是给了他选择的空间,并且,依旧愿意提供帮助。
其实在胭清来之前,他就收到了异古局的授权请求,他们希望他能授权,把他的异常预警程序运用到城市监控网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悲伤不会消失,但它不能成为他止步不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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