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小吃街的油烟味混着潮湿的地气，熏得几个路人掩鼻干呕。
坐在台阶上的许弈秋浑身酒臭，他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板栗子】：我是板栗子。
二十多年没改过网名？不愧是标准的好学生。
对方头像是一只奶牛猫。
[你已添加了板栗子，以上是打招呼消息。]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ID，麻利地将备注改为“狄雪明”。
[狄雪明：￥请收款]
【狄雪明】：阿姨的事，我听说了。这些钱你先拿着，应个急。
许弈秋觉得这消息十分刺眼，并未做回应
【狄雪明】：许弈秋，收下吧，阿姨治病要紧。
【狄雪明】：别一个人硬扛...我不是可怜你，只是想真的帮上忙。
过了十多分钟，他仍未回复。
【狄雪明】：从小到大，我们已经认识快三十年了。高中起你就不爱回我消息，现在咱们都多大了，你怎么还这样？
雨水沿着发梢滑进衣领，他浑然不觉。
【狄雪明】：其实你在看，对吗？
许弈秋眯起双眼，指尖在对方头像上悬停许久。他没选择回复对方，而是颤抖着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最新一张是她旅行时拍的风景——高级度假村的碧海金沙。
再往下，是硕士毕业照。
一众学姐学妹给她让出C位，站在身旁的导师对她竖起大拇指，站在中央的她笑容明亮。
继续往下滑，接连几条都是学术会议的签到照，那些专业术语和机构名称，他一个也看不懂。
但他却没有选择跳过，而是一字一句的读完了所有内容。
直到几张路边小猫的照片出现在眼前，配文简单。
许弈秋这才稍稍扯了扯嘴角——总算看到点他能理解的东西。
指腹缓缓划过屏幕，时光在指尖倒流；
再几年前的内容，只有零星几句的学习打卡，和几张泛着熟悉气息的高中校园风景。
忽然，他停了下来。
屏幕上是一张色调灰暗的照片，从画质来看，大概是用十几年前的老手机拍的；
照片上，好哥们付铭牵着他的现任老婆关晓羽，两个人笑的青涩；
狄雪明则站在关晓羽的左手边，她笑容清浅，却给人一种郁郁寡欢的疲惫感；
许弈秋则站在狄雪明身边，与她保持着些许距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照片让许弈秋乍然心头一紧，将界面切回对话框。
【许弈秋】：付铭告诉你的？
【狄雪明】：你别用问题回答我，先把钱收下吧。阿姨的病不能拖，我知道你现在......赚钱难。
许弈秋被戳到经济上的敏感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决定生硬地岔开话题。
【许弈秋】：......咱都快都奔四了，你还没结婚？
表面上是突兀的岔话，实则藏着不可告人的私心。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了，迟来的阳光救不了枯萎的花。
【狄雪明】：？
紧接着，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态度并不友好：
“许弈秋，你这人真有病吧？我哪有空谈恋爱？再说，我结没结婚和你有关系吗？赶紧把钱收了！”
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许弈秋下意识的笑了。
狄雪明那埋怨的语气还和当年一样，明明是锐利的话语，此刻他竟然能感觉到一丝慰藉。
有了这笔钱...起码能先把老妈的手术做了......
百般纠结，他最后还是把钱收了。
【许弈秋】：狄雪明，钱我收了，谢谢你。这钱我确实急用，算我借的，给我点时间。
这话一出，他忽然想起来前几年有个傻卵主播，专门教人谈恋爱。
他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你若喜欢一个女孩子，可以跟她借钱啊。这样你们至少还有一些建立联系的可能，而且她愿意借钱给你，肯定是在乎你啊。”
想到这，许弈秋嗤笑一声：“没想到这些情感博主说的是真的，以前我还觉得这是专门忽悠我们这帮处男的。”
【狄雪明】：随便。
！【许弈秋】：我一定还。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哈哈，他马勒戈壁的。
果然，情感博主就是忽悠处男的。
现在他才想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人家那理论的完整回答应该是：“钱我可以不要，但你人千万别联系我，耽误我生活。”
建立个坤巴联系，人家直接不要钱这怎么破？
傻卵主播，满嘴崩屁。
一口一个兄弟家人，结果背地里自己搂妞咣咣凿，跟家人们没一句真话。
渐渐地，复杂的情绪涌上许弈秋的心头，它们不是羞耻或难堪，而是一种无边际的唏嘘。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打乱一切生活的下午。
那天，他因为数学测验只得了32分，被班主任赵清明在课堂上骂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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