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东头有座荒废的纸扎铺，门楣上还挂着褪色的李记纸铺牌匾。村里老人说，那铺子夜里常亮起烛光，能看见有人在里面剪纸，剪的都是大红喜字。
我十岁那年，和玩伴打赌，谁敢半夜进纸扎铺偷一张剪纸，就能赢得所有的玻璃珠。我溜进去时，看见一个穿着民国服饰的老太太坐在烛光下，正专心致志地剪着一件纸嫁衣。那嫁衣精美绝伦，凤冠霞帔，栩栩如生。
她抬头看见我，并不惊讶，反而招手让我过去：来，试试合不合身。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第二天就发起高烧，梦里总听见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病好后，我再也不敢靠近那间纸扎铺。
十五年后，我成了民俗文化研究员，为了研究传统纸扎工艺，再次回到故乡。
一
村里老人听说我要去纸扎铺，纷纷劝阻。
那地方去不得，八十多岁的六奶奶拉着我的手说，里面住着李纸婆，死了七八十年了，还在那里做纸嫁衣。
她为什么一直做纸嫁衣？
六奶奶叹气：说来话长。李纸婆本名李玉娘，是民国时期这一带最有名的纸扎艺人，尤其擅长做纸嫁衣。她女儿小蝶十八岁那年，许给了邻村张家的儿子。玉娘倾尽心血，为女儿做了一套最精美的纸嫁衣，准备在婚礼上烧给祖先看。
后来呢？
就在婚礼前三天，小蝶突发急病去世了。玉娘悲痛欲绝，把女儿的尸体放在纸扎铺里，继续完善那件纸嫁衣。她说小蝶只是睡着了，等嫁衣做完就会醒来。
这...太诡异了。
六奶奶压低声音：更怪的是，七天后的深夜，有人看见小蝶穿着那件纸嫁衣，从纸扎铺里走出来，消失在夜色中。而玉娘从此就疯了，整日在铺子里做纸嫁衣，说是在给女儿准备嫁妆。她死后，魂魄还困在铺子里，继续做着永远做不完的纸嫁衣。
二
我决定去纸扎铺一探究竟。铺子里积满灰尘，但工作台却一尘不染，仿佛有人经常使用。台上散落着各种剪纸工具，还有一件未完成的纸嫁衣。
我在柜子里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相册，里面是李玉娘和女儿的合影。小蝶眉清目秀，笑靥如花，与母亲相依相偎。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封婚书，是小蝶与张家儿子张云生的。婚书背面有一行小字：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誓言凄美动人，让我不禁为之动容。
当晚，我在老宅研究这些遗物，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剪纸声。透过窗户，我看见纸扎铺里烛光摇曳，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工作台前忙碌。
三
第二天，我去县档案馆查阅资料，找到了关于李玉娘母女的记载：
李玉娘，民国初年纸扎艺人，以制作纸嫁衣闻名。女小蝶，年十八，许配张云生，婚前暴病而卒。玉娘悲恸，携女尸失踪。三日后，女尸亦失踪，疑为盗墓所为。
在另一本民俗调查笔记中，我发现了更详细的记录：
据传小蝶死后第七日还魂，与张云生私奔。玉娘因协助此事，被村民视为妖邪，郁郁而终。然张云生与小蝶此后下落不明，成为当地一桩悬案。
所以小蝶可能没有死？或者是...死后还魂？
我心中充满疑问，决定找张家的后人打听情况。
四
张云生的侄子如今已是耄耋老人。他听说我的来意，长叹一声：
这件事在我家是禁忌。云生叔公确实在小蝶死后第七天夜里，带着一个穿嫁衣的女子私奔了。有人说那是小蝶的魂魄，也有人说那是玉娘用纸扎术做的假人。
您相信哪种说法？
老人摇头：我父亲说，那晚他亲眼看见云生叔公牵着的女子有影子，不像是鬼魂。但她的脸色苍白，行动僵硬，也不像是活人。
后来再没有他们的消息？
三年后，有人在外省见过他们，说他们开了一家纸扎铺，小蝶从不出门，云生叔公也变得沉默寡言。最奇怪的是，他们说那家纸扎铺只做纸嫁衣，而且只在夜里开门。
这故事越发诡异了。我决定在纸扎铺里过夜，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五
月圆之夜，我带着睡袋和手电，再次走进纸扎铺。子时刚过，工作台前的烛台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李玉娘的魂魄出现在工作台前，开始剪纸。她一边剪一边哼着歌谣：
纸为衣，剪为线，今夜女儿要出嫁。月为媒，星为证，阴间阳世一线牵...
我鼓起勇气走上前：李奶奶，我在找小蝶的故事。
她抬起头，眼神清明：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多年了。
等我？
只有真心想听故事的人，才能听见真相。她放下剪刀，小蝶没有死，那是我制造的假象。
六
玉娘告诉我，小蝶确实得了重病，但并没有死。她利用纸扎术制造了小蝶死亡的假象，骗过所有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张家人要退婚。玉娘眼中含泪，云生的父亲嫌我们家贫，要悔婚让云生娶富商之女。小蝶得知后病情加重，我只好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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