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青瓦村有个老规矩:盖房上梁时,梁木一定要选向阳生长的杉木,且不能沾地气,得用红布兜着抬进院。据说,违了这规矩,梁上就会住进“不干净的东西”。
村东头的程木匠是十里八乡最好的木匠,他家祖传的手艺,尤其擅长做梁。可程木匠年过四十,却始终不肯收徒,连自己儿子都没传。
“梁木通灵,不是谁都能碰的。”他总是这么说。
直到城里来的开发商要拆老祠堂,程木匠连夜赶去,抱着那根三百年的老梁木坐了整晚。
第二天,他带回一个昏迷的姑娘。
一
姑娘叫梁月,说是来村里写生的美院学生。程木匠发现她时,她倒在老祠堂的梁下,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褪色的红布。
“祠堂的梁上有东西。”梁月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把程木匠吓了一跳,“我看见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在梁上走。”
程木匠的脸色顿时变了。
老祠堂的梁木确实有个传说:百年前,有个新娘子在拜堂时被仇家所害,血溅喜堂。族人为了镇住怨气,将她的尸身封在了祠堂的主梁里。
“那只是传说。”程木匠故作镇定,“你可能是中暑了。”
梁月却从画夹里取出一张速写:“我画下来了。”
画上果然有个穿嫁衣的女人,坐在梁上梳头,眉眼凄婉。
更怪的是,程木匠发现梁月的右手手腕上,有个淡淡的梁木印记,和他祖传的鲁班尺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当夜,程木匠梦见父亲站在梁下叹气:“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惊醒时,听见工坊里传来刨木声。推门一看,梁月正在刨一根梁木,手法娴熟得像个老木匠。
“我...我不知道怎么就会了。”梁月自己也吓坏了。
程木匠检查她刨的梁木,倒吸一口冷气——这手法,和他程家祖传的“阴阳刨”一模一样!
二
程木匠翻出祖传的鲁班尺,尺上的特殊刻度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拉过梁月的手,用尺子量她手腕上的印记。
“果然...”他喃喃道,“你是梁女转世。”
据程家族谱记载,每一代程家木匠都会遇到一个手腕带梁木印记的女子,称为“梁女”。得梁女相助,可做出通灵的梁木,保一方平安。
“百年前那个被封在梁里的新娘,就是上一代梁女。”程木匠叹息,“她怨气不散,一直在等转世之身。”
梁月听得脸色发白:“那她现在...”
“她就在你身边。”程木匠指向屋梁。
梁月抬头,果然看见那个红衣新娘坐在梁上,正对她微笑。
接下来的日子,怪事不断。
先是开发商派来的施工队,设备接连故障。接着,村里几个支持拆祠堂的老人,家里都出现了异响——夜半梁响,如人叹息。
最诡异的是,梁月开始梦游。每次梦游,她都会在梁下烧香,用木炭在梁上画符。
程木匠偷偷跟着她,发现她画的竟是失传已久的“安梁符”!
“你不是梁女转世。”程木匠终于看明白了,“你就是百年前的那个新娘,借尸还魂!”
梁月凄然一笑:“我等了百年,终于等到祠堂要拆,我的尸骨可以重见天日了。”
三
程木匠带梁月来到即将拆除的老祠堂。
月光下,祠堂的梁木发出幽幽红光。
“我的尸骨就在梁里。”梁月抚摸着梁木,“当年我被害后,程家先祖为了镇住我的怨气,将我的尸骨封入梁中。现在,该放我出来了。”
程木匠却摇头:“我查过族谱,你不是被害,是自愿殉梁的。”
他翻开族谱,指着一行小字:“梁女林秀娘,为镇河妖,自愿舍身封梁,保百年平安。”
梁月,或者说秀娘,愣住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百年前,青瓦村洪水频发,村民认为是河妖作祟。作为梁女的秀娘,自愿舍身封梁,以灵镇妖。她不是含冤而死,是为守护村民而牺牲。
“那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是冤死的?”秀娘困惑。
程木匠叹息:“舍身封梁的代价,就是会忘记自己的牺牲,只记得痛苦。”
就在这时,开发商带着施工队强行闯了进来。
“今天必须拆!”带头的是开发商的儿子赵宏,“这破祠堂挡了我们三年了!”
秀娘突然飘上梁木,红衣无风自动:“谁敢动这梁木,必遭横祸!”
赵宏不屑一顾,命人开动挖掘机。
梁木剧烈震动,整个祠堂地动山摇。
四
就在挖掘机即将触到梁木时,秀娘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不对...这梁里还有别的东西!”
她化作一道红光钻入梁中,片刻后仓皇而出:“梁里封着的不只我,还有河妖!”
原来当年她舍身封梁,是与为祸的河妖同归于尽。如今梁木将毁,河妖也要苏醒了!
程木匠猛然想起祖训:“梁毁妖出,必寻新梁。”
赵宏不信邪,亲自操作挖掘机撞向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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