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奥多摩山区,晨雾如轻纱般缠绕在青翠的林冠之间。
隐秘的古刹坐落于半山腰。
这里曾是蛇岐八家历代大家长退隐清修之地。
如今,前院的青石阶上布满了匆忙的脚印,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执行局专员守在石门外,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禅室内部,没有点灯。
只有天光透过半开的障子门照亮了边缘的榻榻米。
路明非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素色道袍,盘腿坐于蒲团之上。
面前的矮木案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炉火正旺,陶壶里的山泉水翻滚出细密的白泡。
源稚生跪坐在侧方。
这位新任大家长眼眶深陷,下巴生出了一层青色胡茬。
过去的三天里,他以雷霆手腕清洗了家族内部赫尔佐格的残党,几乎未曾合眼。
在他身后,并排坐着两个人。
左侧是一名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暗红色的长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怀里抱着一只半旧的轻松熊玩偶。
少女很安静,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地上的木纹,周身的空气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那是言灵·审判的领域在无意识地向外溢散,连她身下的那块榻榻米,都已枯黄朽坏。
绘梨衣。
右侧,则是一名被特制炼金锁链捆缚着双手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单衣,面容柔美得雌雄莫辨,眼角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媚意。
但他此刻正处于昏迷状态,眉心紧锁,嘴唇发白,仿佛在梦境中正经历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风间琉璃,亦是源稚女。
“路先生。”源稚生低声开口,打破了禅室的宁静,“稚女体内的邦达列夫试剂残余发作,我不得已给他注射了高浓度的镇定剂。绘梨衣的血统也已临界,家族的血清对她失去了效用。”
源稚生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是家族的罪人,也是被操弄的受害者。稚生别无他求,只望先生能留他们一条性命。若需代价,稚生愿一力承担。”
路明非拿起木制茶镊,将两撮新茶拨入壶中。
“代价?”
路明非提起沸水壶,悬空注入茶盏。
“你当这里是当铺,还是黑市?武医不分家,医者眼中只有生克之理,没有价码之分,解开他的锁链。”
源稚生连忙从怀里掏出机械钥匙,插入青年手腕上那沉重的炼金拘束具中。
“咔哒。”
锁扣弹开。
就在拘束具落地的下一个瞬间。
原本昏迷的源稚女,双眼猛然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双燃烧着熔岩般光芒的黄金瞳。
他根本没有昏迷。
高浓度的镇定剂对皇级血统而言,不过是短暂的麻痹。
从被带入这间禅室开始,他便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着镣铐解开的这千分之一秒。
信息不对称的鸿沟,让源稚女的判断完全走向了极端。在他的认知里,赫尔佐格虽然死了,但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国男人,能让一向铁血的哥哥如此卑躬屈膝,必定是接替了王将位置的更高位阶的独裁者。
他绝不允许自己再次沦为提线木偶。
源稚女脚尖在榻榻米上猛地一点,整个人犹如一只没有重量的雨燕,贴着地面滑向路明非。
没有武器,他的五指便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剑。
指甲在龙血的催动下瞬间暴长硬化,泛着刺目的青黑色幽光,直取路明非的咽喉要害。
伴随着这凌厉无匹的物理刺杀,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精神波动,以源稚女为中心轰然炸开。
言灵·梦貘!
这是一种能将人的意识拉入最深层梦魇的恐怖言灵。
在梦貘的领域内,施术者便是无所不能的神,甚至能让受害者在幻境中经历物理法则的抹杀,从而导致脑死亡。
源稚生大惊失色,想要拔刀阻拦,但梦貘的领域扩散得太快。
他只觉大脑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耳边响起了无数夜叉的嘶吼。
路明非端坐在蒲团上,连衣角都未曾偏转半分。
周围的禅室、木案、炉火,在梦貘的影响下,瞬间化作了一片血海尸山。
无数腐烂的手骨从地底伸出,试图抓住他的脚踝。
半空中,源稚女的身形幻化成千百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借假修真,虚实相生。这等精神秘法,倒有几分幻音坊的影子。”
路明非坐在血海之中,端起手中那杯刚倒好的热茶,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
“只可惜,心神不定,幻象便全是破绽。”
源稚女的真身已逼近路明非颈侧不足三寸。
他听到了这句平淡的点评,心中的暴戾更甚。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锐利的鸣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路明非是将手中的茶杯往矮木案上轻轻一顿。
咚。
这并非茶杯撞击木板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