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没跟方睿提前对过接下来怎么办,所以当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想要叫醒他,发现他依旧伏在桌上毫无回应时,也只以为,他单方面拿定主意,想继续装作醉酒熟睡。
因此,她从善如流地没继续叫他,而是退开一步,直接让马夫与小二上前来扶他起身。
并且,在看到他膝盖无力、两脚拖地,完全靠马夫和小二一起使劲,才架起他往外走,她还不由对他迅速进步的演技生出些敬佩。
要说从二楼下来时,他那醉酒闹腾的表现还在自然之外带着丝丝夸张,但此刻已可算是入戏极深,演得逼真。
这真正醉酒昏睡的人是不知借力的,抬起来简直跟具尸体似的,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死沉死沉”的——正如方睿此刻表现出的模样,分毫不差。难不成,他在省城的学校还学怎么演文明戏?
方睿被扶去马车,一路上穿过一楼,少不得又要被坐在大堂的客人行注目礼,水清懒得跟出去陪他再丢人现眼一回,给人当猴戏看一次也就罢了,这回能免则免。
加上,她要留在小包等掌柜计算出包厢内的种种损失,结完这笔账,她才不引人注目地贴着大堂的墙边低调离开。
孟秋泽一直留心,自然注意到她悄悄走至酒楼大门外。
她垂着头,刻意避开大堂明亮的灯光,走在墙边。
那张清丽秀美的侧脸隐藏在灯影下,孟秋泽作势举杯饮酒,才有机会匆匆一瞥,看不出她脸颊上的伤到底如何。
他放下酒杯,她已经走到了酒楼大门外。
红色的灯笼照着她纤美的背影,有些许单薄。
只见,她半蹲下身子,将拎在手里几个荷叶包着带出来的剩饭菜放在地上,又朝街对角缩着的几个乞丐招了招手,而后转身上了方家的马车,乞丐们才争前恐后地跑来捡拾荷叶包,拿到这些吃食的同时,被门口的跑堂呵斥几句,熟练地一哄而散。
他不由在心里叹气,她倒是心善,那不如也可怜可怜她自己呢?
那个方府是非回去不可吗?
那个姓方的前夫她也是非抓着不放吗?
他摇了摇头,察觉自己在她身上的关注实在有些多了。
以后说不定都没再见的机会,他今天也算帮了她一点,也便是了。
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身边几桌的食客也陆陆续续结账走人,他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也伸手去推了推祝书,“祝书,醒醒,醒醒……”
祝书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手在脸前捞了两回,才扶上自己的眼镜将其往上推了推,喜悦地跟他打招呼,“秋泽,你来了啊?”
孟秋泽哭笑不得,“什么来了,酒楼快打烊了,你也该回家了。”
“哦哦,回家,回家……”祝书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抓起手边的牛皮纸包,只听哗啦一声,包了起码两三层的牛皮纸,竟就这样被扯破了。
“啊?这、这……”祝书脸上的醉意都退了几分,傻眼至极,“我的书!”
他这一声惨呼,引得旁边还没走的客人和收拾台桌的跑堂齐齐望了过来,孟秋泽心里暗赞一声,不愧是他曾经交好的老同学,无意间又助了他一把,让他给在场诸位多留了一份印象。
“他喝多了,见谅,见谅。”他一身派头又面带笑容,冲旁边欠了欠身,更显得摩登而绅士了。
祝书则坐下检查起里面的书册有没有受损,也没再闹出别的动静,自然不会有人介意刚刚的事。
孟秋泽伸长脖子看了看那破掉的牛皮纸,“没关系,只是外面的包装开了口,我叫小二的来打包这些菜,多拿几张油纸来,你重新包在书外面便是。”
祝书看到内里的书册完好无损,顿时吐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带着醉意疑惑发问,“怎么好端端的,就破了呢?”
这牛皮纸看着挺厚挺结实的呀,他眯着眼睛去看纸张的破口,一脸的想不通。
孟秋泽随口找了个理由,“可能是你手掌压在上面久了,压爆了吧?”
“是、是这样吗?”祝书陷入了自我怀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书是老同学送的,客也是老同学请的,结果他吃到一半喝醉了,压着书呼呼大睡,还把书的包装纸也给压爆了……惭愧,太惭愧了。
孟秋泽心安理得地冲他笑了下,“恐怕是的。”
小二不光拿了一些油纸,还拿来了干荷叶、竹筒以及一个提篮食盒。
孟秋泽点的菜丰盛量多,两人并没有吃下多少,这会儿要打包的也多。
“啊呀,我这怎么好又吃又拿的。”祝书死活不肯要,孟秋泽无奈地道,“我一个人住客栈,带回去也吃不了,还不是浪费。”
祝书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弟妹,平时日子过得紧巴巴,这些菜由他拿回去,还能改善个一两顿的伙食。
祝书推辞不过,谢了又谢后,坚持要把一样孟秋泽最爱吃的食物打包留给他。
那一盘春卷。
孟秋泽:“……”
这位老同学倒是个实诚人,那会儿醉得还不深,竟是记住他“爱”吃这春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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