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缓步走到床边坐下,烛光在她素白的寝衣上投下细碎的光晕,她预备脱了鞋就寝。
方睿也赶紧趁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这边,放下那本一个字儿也没看见去的书,起身去屏风那侧洗漱。
在迈入屏风一侧的瞬间,他半转身体,余光正好看到水清脱了鞋上床。
他的脚步一顿。
那一双不曾被缠缚过的天足白皙秀美,从趿着的素色软底丝履里提起来,好似一对品相极佳又浑然天成的玉雕摆件,就这么自他的视野里一晃而过。
随着主人将腿伸进被子盖好,那双漂亮到简直在发光的脚,连带着两截雪白透粉的精致脚踝,便从他视线里消失了。
可偏偏只是这么一眼,方睿的呼吸都停了一下,在看不见它们后,心下立刻怅然若失。
话说起来,先前新婚之夜他在新房的地上醉得迷迷糊糊时,就曾抓着人家的一只脚踝不肯放来着。
当时只觉得其温凉似玉,入手舒滑,如今想起,却烫得他耳根发热。
等等,他在回忆什么?!
他怎么这么见色起意?!
他怎么这么轻浮猥琐?!
他怎么这么……这么……
方睿正在疯狂扩充自我唾弃的词汇量,无意间对上水清躺下后朝他看过来的平静目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逗留在屏风旁却没有迈步进去,这耽搁的工夫……有点久了。
就连屏风上绣的喜鹊似乎都在嘲笑他的失态,那两双如豆似的眼睛活灵活现地盯着他看。
他赶紧收回视线,彻底闪入屏风后,脸上火辣辣的,做错事一般倍感羞愧。
新婚离家的前几晚,就算水清洗漱在先,他也明明能安分又安心地坐着看书,是绝不会朝屏风的方向看的!
而且刚刚他在做什么?他在偷看人家姑娘的脚!他还在回想婚礼当晚自己醉酒做的非礼之事!
这是什么思想进步的正派人该有的行为吗?!
这怎么去了一趟学校,回来之后,他的自制力还变差了?!
就算君子论迹不论心,那他现在迹也好,心也好,统统都、不、好!
明明他该说对不起的对象,就隔着屏风在不远处,他却又不晓得怎么和她讲清楚自己的错处,再好好道个歉。
这、这、这前因后果,也太不成体统,太难说出口了!
“啪!”水清本来杏眸半阖,已在酝酿睡意,忽闻屏风内一声脆响。
什么动静?
她柳眉轻蹙,没了困意,定睛看向屏风那边。
这个天……有蚊子了吗?
方睿气急之下,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是真的心里气自己,又闷着不好发,不然也做不出一时冲动自扇巴掌的事。
这一手的力气挺大,打得他自个儿有点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但他的心却不那么浮着、燥着了。
就连阵阵耳鸣,都好似黄钟大吕,在他心底敲出一片清正明朗。
等略微冷静点,上了头的气性下去了,他抚着自掴的地方,这才想到一件事:糟糕,他刚刚那一声是不是有点太响了?
水清会不会听见了?
等等,屏风虽然不透视,却是透光的,他方才能看到她的身影,那她刚刚也能看见他的动作!
他下意识移开了几步,不敢离屏风太近,因为怕自己的身影也会如水清之前那样,被光投在白娟纱上。
不,不会的……
她才不会像他那样,朝屏风看个没完没了呢!
他刚刚怎么就鬼使神差、毫不自觉、臭不要脸地一直盯着她所在的屏风那儿看呢?!
之后有机会自正其身的时候,他又去看了人家的脚!
方睿深吸一口气,故意不去用盆里现成的热水,而是拿了凉水擦脸擦身,并继续在心底谴责自己方才完全不君子的行为。
水清一时半会儿也还没睡,她疑惑于方才只有一声的那动静,又看着屏风上方睿影子的动作,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在洗漱,还是在身上抓虱子?
笃定水清绝不会看向这边的方睿,等隔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高得能煎熟鸡蛋的滚烫温度下去,才进到水也已不热的浴桶里泡着。
最后,再等到这里面的水也凉透了,他脸上与身上的热意全都消散,整个人在冷水里打了个激灵,才穿好就寝的睡衣出来。
他甚至提前为自己洗漱如此之久想好了借口——他就是赶路疲乏,没留意就多泡了会儿——嗯,没错,水清要问起,他就这么答。
谁知,他踏出屏风时才发现,水清早就睡着了。
哪怕屋里还掌着灯,他还在洗漱,她却已经安然睡去了。
这,她怎么不等他出来再睡?
方睿心里嘀咕着,哪有这样做人妻子的,丈夫还没就寝呢,她自个儿就睡着了。
但随即他就表情一僵,又默默检讨起自己这番夫为天罡的旧思想,太落后了,太不尊重女性了。
等等,问题的症结其实在于——他还在把她当真正的且是旧式的妻子去看待和要求。
明明,两人都约好了只做表面夫妻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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