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水清不吵不闹,沉着处理,方睿在回门这天趁醉“胡闹”了一通的混账事情,最终有惊无险地被遮掩过去。
亲眼看着水清将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方睿愧疚之余又对她生出几分信赖与敬意。
等脸上的粉妆彻底服帖的工夫,醒酒汤也起了效,他散了那点酒气,人更清醒镇定,对水清的羞愧更深,观感又更好,心情也更复杂了几分。
如果,她没有因为什么父母之命嫁给他,两人只是单单纯纯做朋友的话……方睿想,自己真的会很欣赏她的。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古板思想和旧式婚姻害人啊!
他觉得,如果有机会,他得让水清多多了解外面的新思想和新观念。
她既然能知道什么是离婚,还能坦然接受,看来对新事物的接受力也挺强的。
而且,她医术还不错,自己要是有机会带她去接触西方的医学,她可能也是欢喜的。
以后,如果有机会,他该带她去省城的图书馆看看,或者送她几本进步的书籍杂志。
方睿不知不觉就考虑这些事来。
当下,她许是还没法转变思想离开方家,也不敢去追寻婚恋自由,不过他觉得,她比他的一众女同学都更加具有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潜在闪光点,不应该就这么被捆绑在跟他这桩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牢笼中。
当然,这场假的婚姻对她这个女子来说,总归更吃亏一些。
真到了两人身份解绑的一天,她想要怎样的补偿,只要她开口,自己都会尽力去满足和弥补的。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新婚当夜,还有今日在她闺房发生的事,都是他饮酒造成的——之后他定然是不能再喝酒了,这实在误事又误人。
但她要是一辈子都耗在方家,也实在没必要。
唉!只希望,她能早日想通吧……
水清可不晓得方睿在心里想什么,但就算她知道,也只会不置可否。
虽然方睿的人品、眼界和见识在他们这乡里镇上肯定都是顶拔尖的,但他还是颇有些学生气的理想主义。
他和水清虽然是纯粹的假夫妻,但在外人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
而他之所以能想得这么容易,除了跟他自身过于平顺的生活经历,以及不够丰富的阅历有关,也跟水清不同寻常的平静脱不开关系。
如果她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性子,眼下局面自然不可能这样粉饰太平。
只不过,所谓风水轮流转,有些当初恨不得立时摆脱的人,最终却可能成为生命中再也不能或缺的存在。
方睿还不懂这样的道理。
因为,他目前对自己,对未来,都有种莫名的自负。
他太盲目遵从于接受的现代教育了,也矫枉过正地全然反感旧式婚姻观了。
以及,他还是太年轻了。
水清也不懂这样的道理。
因为,她压根懒得理。
之后,本来只打算来水家走个过场,圆了面子情的年轻男人,还是在回门宴结束宾客散去后,主动向岳父水镇桥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水清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该以丈夫这个身份为她做的事,他也不会偷工减料。
他名义上的岳丈大人心情很好,脸上虽有宴后的疲惫,却比平常要容光焕发许多。
哪怕在席间已经喝了不少,他还是仰头一口喝掉了满满一杯的酒,毕竟这杯是女婿方睿这个“半子”敬的,意义大不同。
方睿也跟着喝掉了杯中的茶水。
水镇桥拍了拍他的肩,神情开明,语气温和,“不喝酒,也有不喝酒的好处。”
见方睿有些拘谨地点头应是,他不由笑了,不再说话,只是又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可不希望自己女儿嫁了个贪饮杯中之物的人。
他是开医馆的,这镇上乡间的男人们,因为多灌了几口黄汤马尿,就与人赌博输光了家产,闹得妻离子散,又或者在外面喝得醉醺醺的,回去还打得老婆孩子要来他这儿治伤接骨的事情,他是见得多了。
他本人也只偶尔小酌,因为酒易伤肝,他以前其实是不喝酒的。只是自发妻离世后,他心中一直郁郁,偶尔才会稍微喝点,松快松快神思,但绝不多饮——他还有个女儿要拉扯长大,身体还是要好好爱护的,而且让姑娘看见他借酒消愁,也不像话。
但今天,他是开心的。
他的女儿有了一个好归宿,他喝的每一杯酒都很开心。
水镇桥的目光在坐于方睿身侧的水清身上扫了扫,看到女儿梳着妇人的发髻,但面庞依旧是带着些年轻的青涩,他心底又觉不舍,又倍感欣慰。
“从今往后,清儿,就交给你了。”他对着方睿说道,既有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又有一个父亲对女婿的期望。
方睿也知道水镇桥的状况,以及他这番发言的由来——他老了,身体也不如前,能陪伴水清的时间越来越有限。
今天回门本是件喜事,但他和水清之间另有约定,他这心里乱极了,面对很宝贝亲生女儿,又仿佛是在托孤一样叮嘱他要照顾好水清一生的老丈人,他何止是有亿点点心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