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历 208年九月末的秋阳带着铁锈味,临江市第一中学的公告栏前积了层薄灰。最上面那张 优秀教师表彰名单 被风掀得卷了边,李默然的名字还钉在榜首,烫金的字体却已蒙尘 —— 就像他本人,此刻正蹲在后勤仓库的角落,用袖口擦拭那座 最佳武道教师 水晶奖杯。
玻璃反射的光刺得他眯起眼。时光回溯到授奖时,校长的声音还在礼堂回荡:李老师三十年如一日,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贫民区学生,都倾囊相授...... 现在想来,那些话像根淬了冰的针,扎得他肋骨发疼。仓库外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是清洁工老张在清理落叶,这声音如今成了他每天听得最多的背景音。
李老师又在擦奖杯啊? 老刘头探进头来,竹扫帚上还沾着枯黄的银杏叶,昨天林老师的课代表来领粉笔,看见这杯子直撇嘴,说 败落家族的奖品留着晦气 。可他们忘了,去年林少爷的武道考核,还是您熬夜改的招式图谱。
李默然的指尖在奖杯底座的刻字上顿了顿。那行 武历 190 年授予 的字迹被摩挲得发亮,当年领奖时他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台下前排坐着王家老爷子,后排挤着贫民区来的学生家长,手里还攥着刚从地里摘的红薯。如今仓库货架上堆着的旧教案,最上面那本写着 给赵小虎:修正马步重心,那是个父母早亡的武徒孤儿,现在已是警卫司的小队长。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哄笑,他起身时碰倒了堆成山的作业本,纸页散落间,看见王浩宇被几个男生堵在香樟树下。哟,这不是王家少爷吗? 黄毛男生故意撞了下王浩宇的肩膀,对方怀里的书本哗啦啦掉在地上。李默然认得那男生叫孙磊,父亲是码头搬运工,去年武道课上总被王浩宇欺负,还是他把两人叫到办公室,用同一块木靶练习劈砍,说 刀下不分贵贱。
仓库门被推开时带起阵冷风。李雨桐抱着摞旧试卷站在门口,浅蓝色校服的领口别着枚歪歪扭扭的校徽,那是她母亲生前给她别上去的。李老师,教务处让您把这些分给各班。 女生的声音比蚊子还轻,李默然接过试卷时,发现最上面那张是她的武道理论满分答卷,旁边压着张褪色的便利贴,是他去年写的:武道点位图改得很好,比课本还清楚,可否借我给下届学生参考?
听说了吗?李默然的兄长昨天在省会被处决了。 两个女老师抱着文件夹从仓库外经过,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林主任说要 清理门户 ,他明明连家族生意都没沾过,就因为姓李...... 穿红裙子的老师突然叹气,上周他去教务处领粉笔,林薇老师让他从后门进,说 别让学生看见晦气 ,他就真的捧着粉笔盒蹲在后门等了半小时。
李默然将奖杯放进铁皮柜时,锁扣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想起上周接到调令那天,校长搓着手说 委屈你了,他只是鞠了一躬说 服从安排。办公室里那盆学生送的兰草没人浇水,枯得像把干草,他今天特意从家里带来新土,却发现已经被搬到了林薇老师的窗台。
暮色漫进仓库时,王浩宇突然出现在门口。男生的校服后襟沾着脚印,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请假条:李老师,我想请假去搬东西...... 他的声音哽咽着,家里的房子被收了,我妈让我去捡点能用的......
李默然从抽屉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里面是几块妖兽肉干。武道课的基础不能丢, 他的指尖划过男生红肿的眼眶,明天早上六点,来仓库后面的空地,我教你新的吐纳法。 这法子是他专为孙磊这种力气大却不会运气的孩子创的,此刻说出口,才想起那孩子上周还来送过码头新烤的鱼。
仓库的灯亮起来时,李默然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人穿着灰布褂子,袖口沾着粉笔灰,胸前别着的 后勤组 胸牌歪了,他却下意识地想扶正 —— 就像过去三十年每天扶正讲台前的 武道教师 标牌那样。墙角的扫帚倒了,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把悬在头顶的刀,而他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在布满灰尘的柜门上写了个 字。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公告栏,李默然 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传来警卫司巡逻的马蹄声,他突然想起赵小虎昨天来送的伤药,说 队长让我谢谢您当年教的卸力法,救了我一命。李默然将奖杯锁进柜子最深处,转身拿起扫帚的瞬间,听见仓库外传来熟悉的背书声 —— 是孙磊在给低年级学生讲 气沉丹田 的要诀,声音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下午,秋阳把操场晒得暖烘烘的,李默然推着板车经过教学楼下时,看见工人正往银杏树上缠彩灯。粉紫色的灯带垂下来,落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上,像谁撒了把星星。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铁皮哨子 —— 那是用了三十年的教具,以前总在武道课上吹得震天响,现在却只能别在灰布褂子的纽扣上,跟着他的脚步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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