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舰队离开隐秘军港,已有十日。
初时数日,航行堪称顺利。凭借陈瑄卓越的航海调度与朱棣、蓝汐依据“北辰星流图”对“辰巳之径”的精准引导,舰队巧妙地利用着东南季风与一股名为“黑潮”的温暖洋流,以惊人的效率向东北方向疾驰。天高云淡,海碧风清,巨舰破开蔚蓝的海面,留下长长的、泛着白沫的航迹,海鸥盘旋鸣叫,偶尔有好奇的海豚在船首两侧竞速嬉戏,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而充满生机。
船员们起初紧绷的神经,也在这宜人的航程中稍稍放松。他们熟练地操作着帆缆,保养着武器,对那位立于舰首、时常与那神奇蓝龙低语的燕王殿下,以及那位气质清冷、手持奇异海螺的苏澜姑娘,充满了敬畏与好奇。舰队士气高昂,仿佛这只是一次例行的远洋训练。
然而,朱棣、苏澜以及感知最为敏锐的蓝汐,却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细微异样。
离开海岸的第五日,朱棣便感觉到体内那深蓝的汐族血脉,开始出现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悸动。那并非失控的躁动,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被某种同源而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存在所吸引、所牵引的感觉。如同细微的铁屑,感受到了远方巨磁的召唤。他运转《乾元蕴生诀》,以那温润醇和的龙气将这股悸动稳稳压制,但那种被“注视”、被“牵引”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
苏澜的感受则更为直接和不适。她手中的星螺,光芒似乎比在陆地上时黯淡了一丝,其散发出的清凉安宁气息,需要她耗费更多的心力去维持,才能驱散那种无形中渗透而来的、令人心神滞涩的压抑感。她望着远方海平线的眼神,也愈发凝重。
“我们正在接近‘归墟’的影响边缘。”在一次短暂的航行会议中,苏澜对朱棣和陈瑄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片海域的‘法则’,已经开始变得……‘稀薄’和‘扭曲’。生机在流逝,而死寂在弥漫。虽然肉眼难辨,但灵觉敏锐者,都能感受到。”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从第七日开始,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首先是天空。原本清澈的蔚蓝,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灰色薄纱,阳光不再那么明媚刺眼,变得有些苍白无力。云层的形态也变得怪异,不再是常见的絮状或鱼鳞状,而是一种拉长的、如同破败棉絮般的条带状,低低地垂挂在海天之间,移动缓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死气。
接着是海水。那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色,逐渐被一种更深、更暗的黛青色所取代。海水的透明度似乎在下降,目光难以穿透至深处,那下方仿佛隐藏着无边的幽暗。海面的波浪也变得有些不同,不再是规律起伏的涌浪,时而会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如同沸水般翻滚的小区域,或者突然出现一片短暂的、违背常理的平滑如镜的“死水区”。
气温,也在明显地、持续地下降。即便阳光依旧照射,甲板上的水手们也不得不披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厚实衣物。那并非寻常秋冬的寒意,而是一种阴冷的、仿佛能渗透骨髓、带走生命热量的湿寒。呵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到了第十日,变化更加明显。
远方天际的灰色,已经浓郁得如同铅块,沉沉地压在海平面上。风也变得诡异起来,时而静止,让人感到窒息般的闷热(一种违背低温常理的闷热);时而又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冰冷的、带着腥咸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的旋风,吹得船帆猎作响,绳索发出痛苦的呻吟。
海水的颜色几乎变成了墨蓝,靠近船舷向下望去,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具有吸力,要将人的灵魂都拖拽进去。一些体型较小、色彩斑斓的鱼类早已不见踪影,偶尔能看到一些形态怪异、色泽暗淡、或是眼睛退化、或是长着多余附肢的深海生物浮上水面,又迅速消失。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大海不再喧哗,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潮汐声、波浪声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了,四周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过于“干净”的死寂。唯有船只破开水面、风吹帆索以及船员们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反而更添诡异。
“保持警戒!各舰缩小间距,弩炮火铳处于待发状态!了望手加倍注意海面和空中!” 陈瑄的命令通过旗语和传声筒,迅速传遍三艘舰船。所有人都明白,安逸的航程已经结束,他们正式踏入了危机四伏的未知海域。
朱棣立于“定海”舰首,眉头紧锁。他胸前的紫宸龙纹玦散发出温润的光晕,帮助他抵抗着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寒与精神压迫。肩头的蓝汐,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活泼,它盘踞着,龙首高昂,那双纯净的龙瞳中充满了警惕,周身星光流转,驱散着靠近舰船的些许负面能量。
苏澜站在他身旁,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手中的星螺光芒稳定,但握住它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这里的‘孔隙’之力渗透,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归墟之眼’恐怕比族中记载的更加活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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