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松了口气:“好,就依李相。”
李纲又道:“第二件事,齐国那边……也派使者来了。”
赵构的心又提起来:“齐国?他们来干什么?”
李纲道:“来送国书的。齐国承认大宋的存在,愿意与大宋和平共处。但要求大宋不得与金国结盟,不得收留齐国逃犯,不得在边境挑衅。”
赵构愣住了:“就这些?”
李纲点头:“就这些。”
赵构不敢相信:“齐国不趁火打劫?不割地?不赔款?”
李纲道:“陛下,齐国不是金国。林冲这个人,做事有分寸。他要的不是土地,是稳定。只要咱们不惹事,他就不会动咱们。”
赵构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答应他,都答应他。”
李纲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年轻的皇帝,太怕事了。可他有什么办法?大宋就剩这么点家底了,经不起折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子冲进来,跪倒在地:“陛下!江南急报!睦州……睦州丢了!”
赵构猛地站起来:“什么?!”
探子道:“方腊残部内讧,宋军趁势攻城,睦州守将石宝重伤被俘,睦州城破。方貌退守杭州,派人向齐国求援。”
赵构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睦州丢了,杭州还能撑多久?杭州一丢,江南就全完了。江南完了,他这皇帝还当什么?
李纲也脸色凝重:“陛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方腊残部虽然败退,但齐国已经答应救援。有齐国在,江南暂时还丢不了。”
赵构看着他:“李相,齐国……真的会帮咱们吗?”
李纲沉默片刻:“陛下,齐国不是在帮咱们。齐国是在帮自己。江南若落入宋军手里,对齐国没好处。所以,齐国一定会出兵。”
赵构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父皇。父皇现在在金国,不知过得怎样。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每天提心吊胆?
“李相,”他忽然问,“父皇……还有消息吗?”
李纲低下头:“没有。金人那边,不肯透露任何消息。”
赵构沉默了。他想起小时候,父皇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康儿,你看,月亮多圆。父皇给你画下来。”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父皇总喜欢画月亮。现在他懂了。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可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天夜里,赵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窗外,夜风呼啸。他忽然想起林冲。那个当年在禁军当教头的人,如今已经是齐国的皇帝了。他听说林冲对百姓很好,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办学堂,设医馆。百姓都叫他“林青天”。而他呢?他坐在这个破旧的行宫里,穿着父皇的旧龙袍,连一个像样的宫殿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林冲,你赢了。”他喃喃道,“朕……认输。”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三更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很亮。他忽然想起父皇的话:“康儿,你看,月亮多圆。”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
“父皇,”他轻声说,“儿臣……当皇帝了。可儿臣不想当皇帝。儿臣只想……您回来。”
月亮沉默着,不说话。
行宫外面,李纲站在院子里,也看着那轮明月。他想起当年在汴梁,第一次见赵构的时候。那时候赵构还是个孩子,怯生生地躲在母妃身后。他当时想,这个皇子,太懦弱了。现在,这个懦弱的皇子当了皇帝。而他,这个老臣,要辅佐他守住这半壁江山。
“相爷,”宗泽走过来,“陛下睡了吗?”
李纲点点头:“睡了。”
宗泽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
李纲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这天下,谁不命苦?”
两人沉默。远处,传来隐隐的喊杀声。不是打仗,是做梦的人在喊。宗泽忽然问:“相爷,你说,大宋还能撑多久?”
李纲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撑下去。”
宗泽点点头:“对。撑下去。”
四月初八,应天府城外,官道上。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打头的是一面蓝旗——大齐的旗帜。使者还是李孝,那个年轻人,眉清目秀,不卑不亢。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带着几车礼物,还有一封国书。
城门口,李纲亲自迎接。李孝翻身下马,抱拳道:“李相爷,久仰。”
李纲还礼:“李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孝笑道:“不辛苦。陛下让小人来送国书,顺便看看大宋的新皇帝。”
李纲苦笑:“请。”
一行人走进行宫。赵构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穿着父皇的旧龙袍,努力装出天子的威严。但他那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他。
李孝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大齐使者李孝,参见宋国主。”
宋国主。赵构心里一痛。他不是皇帝,是国主。齐国不承认他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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