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道看见梁山泊那滩浑水时,右眼皮跳了三下。
他今年六十一岁,从军四十三载,从西北打党项人到江南平方腊,右眼皮跳准没好事——上一次跳是攻打杭州城,方腊那疯子纵火烧了半座城,他三千亲兵折了八百。
“将军,”副将潘成策马上前——就是武松要找的那个潘团练使,如今已升为统制,四十出头,一脸精悍,“探马来报,武松部约三万人,已在梁山泊西岸扎营,看架势是要据水而守。”
种师道眯起老眼,望向那片浩渺水域。秋日的梁山泊水汽氤氲,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如浪,远处残破的梁山寨影影绰绰,像头蹲伏的巨兽。
“据水而守?”他冷笑,“武松一个步军都头出身,懂什么水战?传令——前军一万,直扑西岸,先探虚实。”
“将军,”潘成迟疑,“武松既敢约战,必有埋伏。不如分兵两路,一路佯攻西岸,一路绕道北面……”
“不必。”种师道摆手,“五万对三万,又是疲惫之师对养精蓄锐,就算有埋伏又如何?西军刀山火海都闯过,还怕个梁山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傲色:“更何况,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最不怕的就是埋伏。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午时前赶到泊西,日落前——我要在武松的中军帐里喝茶!”
命令传下,五万西军如一条黄龙,沿着官道滚滚南下。队伍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刀枪映日,确实有精锐气象。
潘成策马在前,心头却隐隐不安。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在阳谷县当团练使时,那个矮小的炊饼贩子武大郎。当时为了巴结知县,他强征了武家铺子,还纵容手下打断了武大郎一条腿……后来听说武大郎被西门庆毒死,武松血溅狮子楼,他还暗自庆幸,觉得这桩因果算了了。
谁能想到,十五年后,武松成了大齐镇国大将军,统兵三万来讨债。
“潘统制,”一个亲兵凑过来,“前面就到芦苇荡了,要不要先派斥候探探?”
潘成回神,看了眼两侧无边无际的芦苇,秋日芦苇已枯黄,高过人头,风一吹哗哗作响,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派两百人,散开搜索。”他下令,“其余人放慢速度,弓弩手上弦,盾牌手护住两翼。”
他比种师道谨慎。可惜,晚了。
武松蹲在一丛芦苇后,透过缝隙看着官道上缓缓行进的西军队伍。
时迁趴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芦苇秆,含糊道:“将军,来了。前军约一万,中军三万,后军一万。打头的将领……嘿,就是那潘成!”
武松眼神一凝。
十五年了。他记得那张脸——国字脸,扫帚眉,右眼角有道疤,是当年在阳谷县街头斗殴留下的。那时潘成骑马经过,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条野狗。
“确认是他?”武松声音平静。
“确认。”时迁吐出芦苇秆,“洒家特意抓了个西军俘虏问了,潘成,原阳谷县团练使,三年前调西军,如今是统制,管五千人。将军,要不要现在动手?”
“等。”武松盯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等前军过半。”
他举起右手。身后芦苇荡里,两万七千大齐将士屏息凝神,刀出半鞘,箭搭弦上。
刘大锤埋伏在西侧,双手各握一柄铁锤,手心全是汗。他身边挖了三百个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刺,上面盖着芦苇和薄土。再往外,绊马索像蛛网一样密布。
“近了……近了……”他喃喃自语。
官道上,潘成忽然勒马。
“停!”他抬手。
队伍停下。他皱眉看着两侧芦苇——太安静了。秋日芦苇荡里本该有水鸟惊飞,可此刻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他对副手道,“传令前军,后退百步,用火箭先烧……”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号炮炸响!声震四野!
紧接着,东、南、北三面,战鼓如雷,杀声震天!无数黑衣黑甲的骑兵从芦苇荡中冲出,如三股黑色洪流,狠狠撞向西军队伍!
“埋伏!”潘成嘶吼,“列阵!列阵!”
晚了。
第一波箭雨已至!数千支弩箭从三个方向射来,覆盖了官道上的西军前军!惨叫四起,人仰马翻!
“放箭!放箭!”西军将领们声嘶力竭。
可大齐骑兵速度太快!第一波箭雨刚落,第二波骑兵已冲进西军阵中!长枪如林,马刀如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武松一马当先,双刀出鞘,直扑中军大旗下的潘成!
“潘成!”他暴喝,“阳谷县旧债,今日该还了!”
潘成看见那道黑衣身影时,魂飞魄散。他本能地拔刀,但手抖得厉害——那不是怕,是十五年的愧疚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拦住他!拦住他!”他嘶吼。
十余名亲兵策马迎上。武松眼神冰冷,双刀一错,迎头撞进敌阵!
第一刀,劈碎迎面而来的长枪,刀势不减,削掉那骑兵半边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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