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是贴着汴梁护城河底游到西水门闸口的。河水浑浊,满是淤泥和水草,但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一块条石——三年前他还是梁山“浪里白条”时,跟着宋江来汴梁朝贡,曾偷偷潜进来摸过地形。
闸口是生铁铸的,厚三寸,用铁链吊在石槽里。正常情况下需要八个壮汉转动绞盘才能提起。张顺摸了摸铁链,冰凉刺骨,链环粗如儿臂。他咧嘴一笑,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个小陶罐——凌振特制的“蚀铁水”,说是用硝石、硫磺、还有种叫“绿矾”的东西熬的,专烂铁器。
他小心地把黏稠的药水倒在铁链连接处。“滋滋”声在水中闷响,气泡翻涌。等了约莫半炷香,他伸手一掰——“咔嚓”,碗口粗的铁链竟断了一环!
成了。张顺如法炮制,又断了三处。整个闸口铁链现在全靠最后一环撑着,随时会垮。
他正要往回游,忽然听见头顶水面上传来说话声:
“王头儿,你说……林冲真会打过来?”
“废话!东面白马坡都丢了,西面黑风岭也完了,北面卢俊义都快打到门口了!三面合围啊!”
“那咱们守这水门有啥用?贼军要真来了,这点人够干啥……”
“闭嘴!让都头听见,扒了你的皮!”
张顺心里有数了。他悄无声息地游回对岸,从一处排水口爬出来——这里是城墙死角,长满荒草。时迁已经等在那里,浑身湿透,像只水老鼠。
“怎样?”时迁低声问。
“闸口废了。守军大概五十人,士气低落。”张顺抹了把脸,“你那边呢?”
时迁从怀里掏出张草图:“摸清了。从西水门进去,左拐是军械库,右拐是粮仓。粮仓守军一百,军械库八十。再往里走半里,就是高俅太尉府的后墙——墙上有个狗洞,我量的,拆三块砖就能过人。”
张顺眼睛亮了:“狗洞?高俅养的狗?”
“西域獒犬,叫‘黑煞’,凶得很。”时迁咧嘴,“不过我带了凌振给的‘醉狗散’,肉包子蘸点儿,神仙也躺。”
两人对视一笑,消失在夜色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汴梁城头,正有一场争吵。
“不能开城!绝对不能!”
说这话的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王禀,五十多岁的老将,须发花白,此刻正对着高俅咆哮:“太尉!城外三路贼军,总兵力超过八万!咱们城内满打满算两万兵,还要分守四门,拿什么打?开城野战,就是送死!”
高俅脸色铁青:“那你说怎么办?困守等死?林冲的水师已经进了黄河,最迟明日就到城下!到时候水陆合围,咱们想打都打不了!”
“可以议和!”王禀咬牙,“林冲要的无非是高官厚禄,封他个王爷,许他世镇山东……”
“放屁!”高俅摔了茶盏,“他要的是我的脑袋!议和?三年前我在白虎堂怎么对他的,他如今就会怎么对我!”
他忽然抓住王禀的胳膊,眼神疯狂:“王将军,你带五千精兵,今夜出城,突袭杨志的骑兵营!只要击溃东面这一路,贼军攻势自破!事成之后,我保你封侯!”
王禀看着这个已经失态的大尉,心里冰凉。五千打五千,还是夜战偷袭,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而且杨志是沙场老将,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但他没得选。高俅虽然疯了,还是太尉。抗命,现在就得死。
“末将……领命。”王禀单膝跪地,声音苦涩。
子时三刻,汴梁东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五千禁军鱼贯而出,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扑向七十里外的白马坡。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城的同时,三只信鸽从汴梁城西的民宅里飞出,分别飞向东、西、北三个方向。
信是时迁放的。纸上只有两个字:
“鱼已出洞。”
杨志是在睡梦中被亲兵摇醒的。
“将军!汴梁来兵了!五千人,离营十里!”
杨志瞬间清醒,抓起长枪冲出营帐。夜空无月,星光黯淡,但远处隐约可见火把的长龙。
“还真敢来。”杨志冷笑,“刘大锤!孙胜!”
“末将在!”
“按二号方案。刘大锤带一千人,去左翼山坡埋伏。孙胜带一千人,去右翼河滩埋伏。等我号令,三面夹击。”
“那营寨……”
“空营。”杨志眼中闪着寒光,“咱们给他们唱出空城计。”
命令传下,骑兵营迅速行动。不到半炷香时间,营地里只剩几十个帐篷和零星火把,人全撤走了。
王禀率军赶到时,看见的是一座安静的营寨。寨门敞开,哨塔无人,只有几堆篝火在风中摇曳。
“有诈?”副将警惕。
王禀皱眉。他打了三十年仗,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派两百人进去探探。”
两百先锋小心翼翼摸进营寨,很快回报:“将军!是空营!人全跑了,连粮草都没剩!”
“跑了?”王禀愣住,“杨志……怯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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