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师囊喝下第三口茶时,终于确定——这茶里确实加了料。
不是毒,比毒更折磨人的东西。苦,涩,还带着一股子陈年药柜底子的霉味。他抬眼看向主位上那位青衫文士,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刮着茶沫,动作优雅得让人想揍他。
“朱先生,”吕师囊放下茶盏,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这茶......很是特别。”
朱武抬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哦?吕尚书喝不惯?这是江州特产‘回甘茶’,初入口苦,后味甜。要多品几口才知妙处。”
回甘个屁。吕师囊心里骂娘,面上还得微笑:“原来如此。那......林王何时能见我们?”
“主公军务繁忙。”朱武吹了吹茶沫,“今日检阅水师,明日视察火炮营,后日还要主持新兵大比。吕尚书不妨先说说来意,待我禀报主公,再安排时间。”
踢皮球。标准的官场踢皮球。
吕师囊深吸一口气。他是方腊麾下兵部尚书,这次率十二人使团北上,路上折了三个——一个落水,一个坠崖,一个莫名其妙“突发急病”死在客栈。剩下的九人,个个身上带伤,眼窝深陷。从杭州到江州,一千八百里,走了整整一个月,躲过了七拨朝廷追兵,三伙山贼,还有两回自己人内讧。
为的就是今天这场谈判。
“朱先生,”吕师囊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方腊的亲笔信,盖着“永乐皇帝”玉玺,“我家圣公愿与大齐结为兄弟之邦,永世盟好。若林王同意,可封林王为‘大齐秦王’,岁赐金帛,互通有无。”
朱武接过信,扫了一眼,笑了:“永乐皇帝?圣公在江南......登基了?”
“三个月前,于杭州祭天即位。”吕师囊挺直腰杆,“如今我永乐朝坐拥江南八州二十四县,带甲二十万,百姓归心......”
“那怎么还被朝廷围在杭州出不来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吕师囊猛地转头。门口站着个黑衣青年,抱臂倚着门框,腰间双刀,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
武松。
朱武笑道:“武都头来了?正巧,这位是江南永乐朝的吕尚书。”
武松走进来,也不坐,就站在吕师囊身后三步处。这个距离很微妙——近到能瞬间拔刀杀人,远到让吕师囊浑身不自在。
“我听说,”武松慢悠悠开口,“朝廷调了西军五万南下,种师道亲自挂帅。杭州城外,连营三十里。你们那位‘永乐皇帝’,还剩多少兵?十万?八万?还是......五万都不到?”
吕师囊手一抖,茶盏差点打翻。武松说的数字,比实际情况还要糟糕——方腊现在能动用的兵力,不到四万,而且粮草只够撑两个月。
“武都头说笑了......”吕师囊强笑。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武松走到朱武身边,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秦王?岁赐?你们都快被人包饺子了,拿什么赐?拿杭州城里的桂花糕吗?”
这话刻薄,但真实。
吕师囊脸色涨红,又转白,最后变成死灰。他忽然起身,对着朱武深深一躬:“朱先生,武都头,明人不说暗话。我永乐朝......确实处境艰难。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盟友。若大齐愿出兵牵制朝廷北军,我江南二十万军民必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朱武和武松对视一眼。戏演够了,该谈正事了。
“坐。”朱武抬手,“吕尚书,既然开诚布公,那我也直说了——结盟可以,但怎么个结法?”
吕师囊重新坐下,这次腰杆没那么直了:“东西夹击。大齐在北,我朝在南,同时发兵。朝廷两面受敌,必败无疑。事成之后,以长江为界,南北分治,永结盟好。”
“长江为界?”武松冷笑,“那我们现在占的江州,在长江南岸,是不是得还给你们?”
“这......”吕师囊语塞。
朱武摆摆手:“地盘的事,可以谈。关键是——你们拿什么保证,能拖住江南的朝廷主力?若是我们北边打了,你们南边垮了,朝廷转头全力对付我们,岂不是被你们坑了?”
吕师囊咬牙:“我愿留下为质!使团十二人,全部留下!若我朝背约,任凭处置!”
够狠。但不够。
朱武摇头:“吕尚书,你的命值几个钱?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保证。”
“那朱先生想要什么?”
朱武身子前倾,一字一句:“我要你们江南的造船匠——所有的。水军将领——能用的。海图——全部的。还有,杭州城破之时,朝廷在江南的府库、粮仓、军械,三七分账,我们七。”
吕师囊倒吸一口凉气。这条件,几乎是要掏空方腊的老底。
“朱先生,这......这未免......”
“未免太狠?”朱武笑了,“吕尚书,现在是你们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你们。朝廷灭了你们,下一个就是我们。这个道理我懂。但同样的——我们就算不帮你们,也能自保。而你们,没有我们,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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