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是趴在登州水师提督衙门的房梁上数银票的。
这位大齐情报部主管此刻像只壁虎,贴着梁木,透过瓦缝看着下面。登州水师提督陈横——那个满脸横肉、左眼有道疤的老水匪,正哆哆嗦嗦地打开一口樟木箱。箱子里不是金银,是银票,厚厚一沓,全是“大宋宝钞”,面额从一百两到一千两不等。
“总共……总共八万七千两。”陈横的师爷——一个干瘦老头,打着算盘,“提督,这是咱们水师三年的‘结余’……”
“结余个屁!”陈横一巴掌拍在桌上,“这是老子克扣的军饷!克扣的!”
他烦躁地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响:“现在怎么办?青州、东平、东昌全降了!山东十三州府,就剩咱们登州、莱州、淄州、兖州还在硬撑!可大齐的水军就在海面上漂着!李俊那厮昨天还派人传话,说‘三日内不降,就炮轰港口’!”
师爷咽了口唾沫:“提督,要不……降了吧?听说张清归顺后,林冲待他不薄,兵权都没收……”
“你懂什么!”陈横瞪眼,“张清是什么人?名将!有本钱跟林冲讨价还价!老子是什么?水匪出身!朝廷招安给了个提督,这些年捞了多少?林冲要是查起来,够砍我十八回头了!”
正说着,房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提督!青州……青州来人了!”
陈横手一抖:“谁?!”
“姓时,叫时迁,说是大齐情报部主管,带着林冲的亲笔信……”
陈横脸色煞白。时迁?那个神出鬼没、专搞暗杀绑架的时迁?他居然敢大白天登门?
“带……带进来!”
时迁进来时,陈横差点拔刀——这厮太普通了,中等身材,普通长相,扔人堆里找不着。但那双眼睛……像鹰,看得人心里发毛。
“陈提督,”时迁笑眯眯拱手,“久仰久仰。”
陈横强作镇定:“时……时主管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时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林王让我送封信。顺便……参观参观提督的府邸。”
他说话时,眼睛瞟向那口樟木箱。陈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身子挡住。
时迁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坐下:“陈提督,登州水师有战船八十艘,水兵三千,是山东最大的水军力量。林王很看重。”
陈横干笑:“不敢当……不敢当……”
“所以林王让我问问,”时迁盯着他,“提督是愿意带着这八十艘船、三千弟兄,加入大齐水军,将来北伐时从海路直捣辽东呢?还是愿意……带着这八万七千两银票,去海底喂鱼?”
陈横腿一软,差点跪下。
时迁起身,走到樟木箱前,随手拿起一沓银票:“三年克扣军饷八万七千两,按大齐军法,够凌迟了。不过林王说了,只要提督肯降,这些钱……可以充公抵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提督要是舍不得,也可以带着钱跑——不过我得提醒您,李俊的二十艘炮舰已经封锁了出海航道。您那几条快船,跑不过炮弹。”
陈横汗如雨下。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眼皮底下了!
“我……我降!”陈横咬牙,“但有个条件!”
“说。”
“我这些弟兄,跟我多年,不能亏待他们……”
“放心。”时迁笑了,“林王有令:水师将士,饷银加倍,战船维修、更新全由大齐负责。而且……李俊将军说了,他很欣赏陈提督的海战经验,想请提督当副手,共掌大齐水军。”
陈横愣住了。副手?不仅不杀,还给官做?
“真……真的?”
“我时迁说话,从不开玩笑。”时迁拍拍他肩膀,“明天午时,开港口,升大齐旗。李俊将军会亲自登岸,与提督共饮。”
说完,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八万七千两,麻烦提督清点好,明天一并交接——这是投名状。”
陈横看着时迁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那箱银票,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奶奶的……吓死老子了……”
师爷小心翼翼问:“提督,真降?”
“降!为什么不降?”陈横爬起来,抹了把脸,“跟着朝廷,天天被克扣军饷!跟着大齐,饷银加倍,还有前程!老子又不傻!”
他踹了樟木箱一脚:“把这晦气东西抬出去!明天……不,现在就去准备!港口全挂蓝旗!让弟兄们吃饱喝足,迎接新主子!”
登州水师归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山东。
第二天,莱州知府悬梁自尽——不是殉国,是怕被清算。这厮贪得比程万里还狠,听说大齐来了,自知难逃一死,干脆自我了断。他手下那个通判倒是机灵,连夜开城,带着全城官吏出迎三十里,把降表恭恭敬敬递给杨志的骑兵。
淄州更绝。守军三千人直接哗变,把知府和几个贪官绑了,打开城门,派人给青州送信:“淄州军民,喜迎王师!请速派人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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