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虎的使者邬梨是第一个到的。
这位“晋王”的国舅爷排场极大——二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开上二龙山,前头十辆装的是金灿灿的礼品:有打成元宝状的金锭,有江南的绸缎,有北地的皮毛,甚至还有两车活羊活猪,一路走一路拉,把山道弄得臭气熏天。后头十辆是护卫车,坐着一百个精壮汉子,个个挎刀背弓,眼神凶悍。
带队的二龙山小头目叫周通,原是桃花山的寨主,投了二龙山后管后勤。他一路忍着臭味,好不容易把车队引到半山腰的迎宾馆——那是新搭的一排木屋,专门接待外客。
“邬国舅,”周通堆着笑,“请在此稍候,小的去禀报林王。”
邬梨“嗯”了一声,没下马。他四十来岁,身高八尺,面如重枣,一部络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锦袍,外罩一件狐皮大氅,虽然已是初夏,但他就是要显摆这件河北名产。
“快去快回。”邬梨抬着下巴,“本使时间宝贵。”
周通心里骂了句“装什么大尾巴狼”,面上却还是笑着应了,转身往山上跑。
邬梨这才翻身下马,背着手打量四周。
这迎宾馆建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对面是悬崖,下面是深谷,风景倒是不错。但房子太简陋——就是原木搭的,连漆都没上,屋顶盖着茅草。屋里摆设更寒酸:几张木桌,几条长凳,连个像样的屏风都没有。
“啧。”邬梨摇摇头,“山贼就是山贼,打赢了仗也不知道收拾门面。”
他带来的护卫们也东张西望,有人小声嘀咕:“这二龙山看着不怎么样啊……还不如咱们邢州城外的军营气派。”
“听说他们用妖法打赢的?”
“什么妖法,是火炮!我表哥在青州见过,说那玩意儿一炮能轰塌城墙!”
正说着,山上下来一行人。
打头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穿青衫,戴方巾,手里摇着把羽扇——虽然天气还不热。后面跟着几个护卫,都穿着整齐的制式皮甲,腰挎制式腰刀,步伐整齐,眼神锐利。
“在下朱武,二龙山军师。”文士拱手笑道,“邬国舅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邬梨打量朱武——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机军师”?看着平平无奇嘛。
“朱军师客气。”邬梨也拱拱手,但没下马,“本使奉晋王之命,特来恭贺林将军大捷。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他指了指身后那二十辆大车。
朱武瞥了一眼,笑容不变:“晋王太客气了。请邬国舅移步厅内用茶,林王正在处理军务,稍后便到。”
邬梨这才下马,昂首挺胸走进木屋。
茶是粗茶,用大碗装着。点心是粗面饼子,连点油星都没有。
邬梨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什么玩意儿?比刷锅水还难喝!
但他忍住了,放下碗,试探道:“朱军师,不知林将军对眼下局势……有何看法?”
朱武摇着羽扇:“林王常说,天下苦宋久矣。我二龙山不过是为民请命罢了。”
“说得好!”邬梨一拍桌子(结果拍太重,粗木桌晃了晃,茶碗差点翻了),“我晋王也是这般想法!如今朝廷腐败,民不聊生,正是英雄并起之时!不知林将军可有意……与我河北联手?”
“联手?”朱武故作惊讶,“如何联手?”
“简单!”邬梨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河北出精兵五万,你山东出精兵三万,合兵一处,先取汴梁!到时候,天下你我平分!”
朱武笑了:“邬国舅好大的气魄。只是……我二龙山新经大战,需要休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邬梨皱眉——这是推脱。
他还想再说,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又一支车队到了。
王庆的使者刘敏,排场比邬梨小,但心思比邬梨细。
他只带了十辆车,五车粮食,五车盐铁,都是实实在在的物资。护卫也只有五十人,但个个精悍,眼神机警。
最特别的是那十个美人——王庆精挑细选的江南佳丽,穿着薄纱裙,梳着时兴发髻,走起路来袅袅婷婷,香风扑鼻。一上山,就把邬梨那些粗汉护卫看直了眼。
刘敏是个干瘦老头,穿一身朴素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看着仙风道骨。但那双小眼睛里透出的精光,暴露了他谋士的本质。
“贫道刘敏,奉楚王之命,特来拜会林将军。”他的态度比邬梨谦和多了,甚至主动对朱武行了个道礼。
朱武还礼,心里却警惕——这老道看着比邬梨难对付。
两拨人被安排在同一间木屋,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邬梨看不上刘敏——一个装神弄鬼的老道,也配跟他这个国舅爷平起平坐?
刘敏也瞧不起邬梨——一个莽夫,除了显摆还会什么?
但两人面上都笑呵呵的,互相拱手寒暄。
“邬国舅先到啊?真是勤快。”
“刘道长也不慢嘛,还带了这么多……物资,楚王真是大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