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融入村道上被那恐怖吼声驱赶出来的、面带惶恐或凶戾的人群洪流之中。
人群沉默地移动,只有踩踏泥地的杂沓脚步声,汇成一股涌向村落之外、森林深处的暗流。
李宁如同一滴黑色水银,完美地混迹其中。
“桀桀桀……”
那得意至极的心声在他脑海里翻腾喧嚣,几乎要冲开唇齿的限制溢散出来。
“大粽子,龟壳里钻出头的感觉如何?好戏该开场了!”
然而他那张暴露在阴影里的脸,却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眼神平静地扫视前方攒动的人头和后山那片愈加黑暗的密林,嘴角细微上扬的习惯性弧度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绝对的漠然。
此刻的李宁,无论神情还是气息,都透着一种在此地生活多年、早已习以为常的麻木和熟稔,如同浸透了这方水土的阴暗与死亡气息。
集会地点就在村外不远,密林深处清理出来的一片泥土地。
阴魔洞那幽暗、泛着邪异绿光的巨大入口,如同俯视一切的巨兽独眼,在众人身后勾勒出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入口深处涌出的浓烟如同有实质的墨绿色毒瘴,翻滚蒸腾,内里不时闪过阴森禁制的诡异微光。
空气里的腐土腥气在这里浓烈到了呛人的地步。
人群越聚越多,除了惶恐不安的凡人奴工和杂役,更多地是穿着灰黑或惨白衣袍的阴魔洞外门弟子。
他们大多面色青白,眼神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麻木与狠戾,身上缭绕着淡淡的尸气或死寂怨力,三五成群地站着。
目光在彼此或前方的洞口逡巡,低声的交谈如同湿漉的毒虫在爬行。唯独不见一个阴魔洞核心弟子,更遑论管事长老的身影。
一股压抑的死寂在密林中弥漫。时间在这粘稠的气氛里艰难流淌。
李宁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某个枯瘦汉子因恐惧而加快的心跳,也能察觉到右前方一个矮个子外门弟子隐藏在宽袍袖口里攥紧的骨针法器。
他如同一块礁石,稳稳地立于这暗流涌动的焦虑人潮之中,不动,不言,唯有意念如同最敏锐的蜘蛛丝,悄然编织成巨大的感知网,沉入地底,警惕着那些深层阴脉的异常波动。
耐心,这是他最不缺乏的东西。他等得起,也耗得起。
轰隆——!嘭!嘭!嘭!嘭!…
地面猛地一颤,沉闷如重锤擂响地狱之门的连续轰响陡然从深不见底的洞口中炸起!
十数道裹挟着浓郁黑气的庞然大物,如同被凶戾地府吐出的利箭,撕裂了洞口的浓稠绿烟,激射向半空!
那是一口口硕大的漆黑棺椁!形状扭曲,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和干涸发黑的污渍。
它们排成一个令人心悸的圆弧阵势,悬浮在人群上空十几丈的黑暗里。
浓烈的尸煞之气如同冰水般从棺椁缝隙里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聚集地,空气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嘎吱——
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悬浮在最前方、体型最为巨大、黑气也最为浓重的棺椁,棺盖缓缓挪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恶毒的死气率先泄露出来,仅仅是气息的压迫,就让下方好几个修为浅薄的修士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一双骨节粗大、泛着青黑金属光泽的手爪,缓缓搭在了裂隙边缘。
指甲尖锐如钩,闪烁着剧毒的暗芒。
手爪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到一件破败不堪的古旧甲片一角。
无声的恐惧扼住了绝大多数人的喉咙。
“嘶——”
那个令人牙酸、灵魂颤栗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不少,但仍带着浓重的阻塞感,仿佛积满了棺椁中不知多少岁月的尸尘,从狭小的缝隙里艰难挤出。
“今日…召集尔等…所为何事…皆知否?”
棺椁缝隙里没有眼睛亮起,但一股阴鸷、贪婪、如同黏腻舌苔舔舐每个人皮肤的精神力场,肆无忌惮地扫过整个会场。
那股力量掠过李宁时,微微一顿,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迥异的凝实感,但随即又被下方成百上千带着惶恐、狂热或麻木混杂气息的“魂火”所淹没。
不等下面鸦雀无声的人群做出任何反应,那生涩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灌注了强大的怨毒与癫狂!
“骸——骨——殿!”
三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铁链被拖过锈蚀的镣铐,刮擦出令人心悸的锐响。
“蛮横无理…羞辱我门…视我…阴魔洞如无物!那…我们送上…的赔礼…不但被抢走……还打死……了我们的人!”
“什么?竟有此事?”
“骸骨殿竟敢如此!”
惊愕和愤怒的低语在人群中如同火星炸开,迅速蔓延。
这消息如同一块沉重肮脏的巨石,被高高抛起,狠狠砸入人心这片浑浊的泥沼,顿时激起滔天浊浪。
外门弟子们本就枯槁的脸上,瞬间被扭曲的怨毒和杀意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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