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腹地,夜色如墨。李宁(张开)乘坐着那朵翻涌粘稠血雾的“血煞云”,晃晃悠悠地穿行在死寂的天地间。
脚下的大地并非全然黑暗,一些散发着幽绿磷光的扭曲植物和流淌着暗红岩浆的沟壑,如同大地的疮疤,将荒芜的景象映照得更加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硫磺、血腥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地底魔脉的腐朽衰败气息,沉重地压在肺腑之上。
一路行来,竟未遇到半个活物!连魔域常见的低阶魔物和游荡的邪灵都销声匿迹。
这片区域,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恐怖所笼罩。郁郁葱葱的山林在惨淡的月光(偶尔穿透厚重魔云投下)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枝桠扭曲如鬼爪,阴影幢幢。
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忧郁恐惧感,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这感觉,比深更半夜孤身穿越乱葬岗还要瘆人十倍!
李宁心中了然。这里是战场边缘的缓冲区,更是通往血煞谷秘密据点“血炼谷”的最后屏障。
别说寻常修士,就是那些刀口舔血的劫修,也绝不愿意在此地逗留,生怕被魔门巡逻队或据点守卫当作奸细或逃兵抓了“壮丁”,扔进那比死亡更可怕的绞肉机。
血煞云的速度不快,晃晃悠悠,完美复刻着张开应有的遁速。
李宁表面维持着张开的阴鸷不耐,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魂力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最大范围地向四周蔓延,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谷。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黑褐色魔岩山壁,谷内林木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茂密幽深,死寂得可怕。
若非拥有张开的记忆,李宁绝难想象,这看似寻常的山谷,竟是血煞谷一处重要的妖魔生产据点——血炼谷的入口!
他熟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冰冷粗糙的“云山铁”令牌,将一丝模拟得惟妙惟肖的血煞法力注入其中。
令牌上“血煞谷血月山”和“执事弟子张开”的刻痕微微亮起,散发出一圈无形的波动。
嗡——
眼前幽暗死寂的森林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随即如同褪色的画布般飞速消散!
炼狱之门,轰然洞开!
震耳欲聋的声浪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狠狠撞在李宁的感官上!
听觉:不再是死寂!
是无尽的、撕心裂肺的惨嚎!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已无法分辨,只剩下人类或生物在承受极致痛苦时发出的、穿透灵魂的绝望尖叫!
与之交织的,是魔修们张狂、残忍、充满施虐快意的疯狂大笑和污言秽语的喝骂!
鞭挞皮肉的脆响、骨骼被硬生生折断的“咔嚓”声、利器切割的“噗嗤”声……各种邪恶嘈杂的巨响混
合成一首好似来自地狱最深处的交响曲,足以让心智稍弱的人瞬间崩溃!
嗅觉: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是主调!
混合着皮肉烧焦的糊味、排泄物的恶臭、伤口腐烂的脓腥、劣质消毒药粉的刺鼻、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绝望灵魂被碾碎后散发出的精神层面的“恶臭”!
这气味粘稠得如同实质,附着在皮肤上,钻进鼻腔里,直冲脑髓!
视觉:取代幽暗森林的,是一个巨大、深邃、被人工开凿和魔能改造过的山谷!
谷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惨绿或惨白光芒的魔火,将谷底映照得如同鬼域。目光所及,是人间炼狱!
一排排粗陋的铁笼如同牲口栏,里面挤满了衣衫褴褛、眼神呆滞绝望的凡人!
男女老少皆有,大多骨瘦如柴,身上遍布新旧伤痕。
他们麻木地蜷缩着,等待着未知的、却注定悲惨的命运。一些笼子旁边,堆叠着僵硬的尸体,如同垃圾。
稍远些,是更大、更坚固的兽栏,里面关押着形态各异的低阶妖兽甚至普通野兽:
野猪、豺狼、巨蜥……它们同样伤痕累累,焦躁不安地低吼、撞击着围栏,眼中闪烁着痛苦与原始的疯狂。
谷地中央,是数个巨大的、翻滚着粘稠暗红色液体的血池!
池面上蒸腾着污浊的紫黑色魔气,无数扭曲痛苦的模糊人脸在池中翻滚、浮现、又沉没。刺鼻的腥臭和硫磺味正是来源于此。
池边,一些穿着血煞谷低级弟子服饰的魔修,正狞笑着用带倒钩的长鞭,将笼中的凡人像赶牲口一样驱赶进沸腾的血池!
惨叫声在入池的瞬间达到顶点,随即被翻滚的血泡吞没!
另一些区域,则矗立着刻画了复杂邪异符文的石台或金属柱。
上面捆绑着一些相对“强壮”的凡人或妖兽。魔修们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滴着腐蚀液体的烙铁、布满倒刺的钩爪、嗡嗡作响的骨钻——在他们身上进行着“改造”。
每一次工具落下,都伴随着凄厉到变调的哀嚎和魔修们兴奋的怪叫。断肢残骸随意丢弃在石台下方,引来一些以腐肉为食的魔化虫豸争抢。
更深处,靠近山壁的地方,开凿出许多洞窟。一些洞窟里传出更加沉闷、非人的咆哮和撞击声,显然是已经初步完成“转化”、正在被“驯化”或等待转运的妖魔!
这哪里是什么据点?
分明是一个规模庞大、组织严密、将残忍和痛苦工业化、流水线化的血肉屠宰场和怪物制造工厂!
巨大的声浪和视觉冲击,让一直努力维持“张开”那副阴鸷冷漠面具的李宁,心脏也忍不住狠狠一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饶是他经历过战场血腥,见识过灵魂熔炉的诡异,眼前这种将折磨与异化系统化、规模化的场景,其邪恶与扭曲的程度,依然超出了他此前的想象!
“妈的,果然不是人该来的地方!”
李宁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一句,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通过张开的记忆,他对此地早有心理准备,但亲临其境的冲击力,远非记忆碎片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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