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不敢有丝毫怠慢,隔着丈许距离,在池边站定,深深躬身,拱手作揖,动作一丝不苟,语气沉稳而不失恭敬:
“弟子李宁,见过掌门。不知掌门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还请掌门明示。”
廖酒仙似乎并未立刻回应。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蕴藏着醉意与无尽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李宁。
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深海暗流,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后院。
园中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连灵泉流淌的潺潺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变得无比缓慢。
李宁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膜中鼓荡,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识海中的真灵也本能地收缩,全力运转匿息法术,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异常。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如同石雕。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终于,那带着独特醉意的清冷女声打破了沉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三年前魔门退避后,你就闭关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宁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如今,你已然筑基。”
廖酒仙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亭台楼阁,望向了遥远的北方天际,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现在,魔门大战,已然开始了。”
李宁心头猛地一沉。他虽然闭关,但也从核心弟子令牌消息中感受到风声鹤唳。
只是没想到局势恶化得如此之快,大战竟已正式爆发!
廖酒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准备让你去魔门地界,负责情报收集。”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清晰的指令。
“你意下如何?”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仿佛只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但李宁知道,这绝非征询意见,而是对他态度和能力的试探,更是对他之前“拒绝”的一次回应。
去魔门腹地做细作?那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筑基初期的修为,在魔门高手眼中,不过是稍大点的蝼蚁。一旦暴露身份,抽魂炼魄都是轻的!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
李宁的呼吸有刹那的凝滞,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拒绝?以何理由?掌门亲自点将,岂容他推脱?
答应?前路几乎是绝境!他辛苦筑基,可不是为了去魔门地界送死的!
冷汗几乎要沁出额角。
但《懒人修仙功法》带来的强大神识,以及真灵的瞬间清明,让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足以致命的命令。
短暂的沉默后,李宁缓缓直起身,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惊慌,只有一片沉静。
他没有去看掌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而是微微垂首,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响起:
“弟子领命。”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询问细节,没有讨价还价,只有干脆利落的三个字。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推诿或表忠心的废话,在掌门强大的神识感知下都是拙劣的表演。
唯有最直接的服从,才能暂时过关。
“哦?”
廖酒仙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或者说,是意料之中又带着点玩味。
她提起紫玉葫芦,又饮了一口,清冽的酒香在灵气的氤氲中弥漫开来。
“不怕死?”
她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怕。”
李宁回答得异常坦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掌门那深邃的眼眸,
“弟子修道,所求长生,岂能不惜命?然宗门有命,弟子身为宗门一员,自当遵从。掌门既将此重任交予弟子,想必是认为弟子尚有几分可取之处,能为此战尽绵薄之力。
弟子不敢言万死不辞,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掌门所托。”
这番话,既承认了恐惧的本能,又点明了职责所在,可谓滴水不漏。
廖酒仙看着他,那醉意朦胧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微光。
像是湖面被投入石子后瞬间荡开又平复的涟漪。她没有评价李宁的回答是好是坏。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陈述。
“既然领命,那就去‘事务堂’找木长老。”
她随意地挥了挥提着酒葫芦的手,动作带着醉后的慵懒,
“具体事宜,他会交代你。需要什么准备,也向他提。去吧。”
说完,她便不再看李宁,目光重新投向池水中几尾悠然游动的灵鲤。
仿佛眼前这个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弟子,与那几尾鲤鱼并无太大区别。
“是,弟子告退。”
李宁再次深深一揖,动作恭敬无比。他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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