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几步外的另一边,几乎在那声清脆枪响撕裂空气、亲兵胸前炸开血花的刹那,刘德勋脑中“嗡”的一声,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甚至没看清那致命一击来自何处,也没心思去管林振新接下来要如何暴起发难,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攫住了他全部心神:这庄子果然是个要命的马蜂窝!陈、肖两个外路商人,绝非寻常富户!估摸着和外海的郑三炮有联系,多半比郑三炮更邪门
他这些年能在琼州这穷边恶壤、派系林立的官场上混下来,靠的不是勇猛善战,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嗅觉和对“分寸”的拿捏。眼前这庄子,灰墙高耸、形如堡垒;对方“管事”面对官兵不卑不亢,应对自如,手下人更是一声不吭就敢当众击杀官差;再加上之前那可疑的爆炸黑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绝对不想面对的可能——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人庄园,而是一伙有所凭恃、甚至可能图谋不轨的悍匪或者更麻烦的势力!林振新那愣头青想靠家世和血气之勇去碰,他刘德勋可不想陪葬在这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多年练就的保命本能压倒了一切官体尊严和同僚情分。在周围兵丁尚处于震惊茫然之际,他已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手脚并用地扑向自己的坐骑,动作狼狈却异常迅捷。翻身上马的瞬间,他甚至感到胯下战马也因他的惊恐而微微躁动。
“护着我!快走!回城!”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对身边几个心腹亲兵嘶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话音未落,他已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那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不顾一切地向着来路狂奔而去。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混乱,不敢去看林振新是生是死,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这浑水,蹚不得!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至于后续如何上报、如何推诿、如何应对上官责难……那都是保住性命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陈、肖二人是不是善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刘德勋今天绝不能把性命丢在这诡异的百仞滩!
清军来得突然,去得更快,只留下地上一具尸体、一柄孤零零的腰刀,以及飞扬的尘土。
大门轰然关闭。金属门栓落下的沉重撞击声,仿佛也给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交锋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王磊这才缓缓垂下仍带着硝烟余温的枪口,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瞬间松弛,冷汗几乎同时从后背、额角沁出,浸湿了内衫。刚才那一刀劈来的凛冽杀意,此刻才在神经松弛后化为一阵后怕的寒意——若非反应快、训练刻进了肌肉记忆,那一刀绝对能要了他的命。
几乎在大门关闭的同一秒,一直持枪警戒、守在王磊侧后方的迟浩刚迅速上前半步。他没有收起手中的AK-47,枪口依然警惕地指向已关闭的大门方向,同时侧头看向王磊,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有力地吐出5个字:
“咱们先回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王磊劫后余生的短暂恍惚。他猛地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基地内短暂的死寂,随即被凄厉的警报声和四面八方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呼喊声彻底打破。肖泽楷面色铁青,带着几名骨干几乎是小跑着赶到门内,目光迅速扫过王磊、迟浩刚以及那队刚刚收起枪、但依然保持高度警戒的战斗组成员。
“磊哥,什么情况?详细说!”肖泽楷语速飞快,目光却已落在王磊脚边那枚还在微微滚动的黄铜手枪弹壳上,瞳孔微微一缩。
“刘德勋胆小怕事,或许还会犹豫如何上报,”肖泽楷声音低沉,语速却极快,“但林振新吃了这么大亏,死了亲信,丢了佩刀,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回去,必定极力渲染我等的‘凶悍’与‘火器精良’。私制火药、蓄养重兵、抗法杀官……任何一条都够调动大军围剿了。琼州镇的兵马,来得只会比我们预计的更快。”
王磊一直铁青着脸,直到此刻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MD!”他咬着牙,声音里混着懊恼和后怕,“刚才……刚才我要是狠下心,直接下令开火,把外面那几十号人全留下来,说不定还能争取几天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额角渗出的冷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面临如此直接的、你死我活的武装对峙,刚才刀锋贴面而过的寒意和扣下扳机时的决绝,此刻化成了沉甸甸的压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一念之差……觉得还能拖一拖,赌他们不敢立刻上报,或者上报了也反应没那么快。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要是当时如何如何”的悔意强行压下去,但眼神里的焦灼却骗不了人:“泽凯!立刻联系志强! 让他马上想办法撤出县城!他最危险!” 王磊此刻最担心的,就是化名“赵大夫”、在临高县城内潜伏并负责情报收集和内应的赵志强。一旦官府开始大规模搜捕“百仞滩贼匪同党”,他几乎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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