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颜兮月就醒了。
她没在床上多待,起身走到书案前,打开归藏府送来的竹简册子。小灵昨晚整理的数据全在里面,三百二十七个孩子,每人每天学了几句口诀、能写几个字,都记清楚了。那个攥着干粮的小男孩叫阿禾,现在已经能把“日出东山”那几句背下来,还会教旁边的小妹描画。
她翻到最后一页,轻轻点了点名字旁的红印——这是空间系统自动标记的“主动领学人”。五县试点里出了九个,全是六到九岁的孩子。
“行了。”她合上册子,“可以动真格的了。”
萧临风已经在书房等她。桌上摆着两份折子,一份是她写的《初学实录》,另一份是他拟的《广设蒙学疏》。他抬头看她进来,把茶推过去,“喝一口再说话。”
她坐下,端起就喝。水有点烫,但她没停。喝完才说:“数据你看了?”
“看了。”他点头,“比预想的好。”
“不是预想,是事实。”她放下杯子,“他们不是笨,也不是不想学,是没人给机会。现在有人带头,路就走通了。”
他没反驳,提笔在折子上补了一行字:“民心可用,机不可失。”
早朝时,皇帝听完奏报,沉默了很久。底下有老臣低声议论,说什么“妇人干政”“乱改祖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见。
萧临风站着没动。颜兮月递来的那份册子就放在御案上,皇帝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问:“这些字真是孩童所写?”
“可查。”萧临风答,“每张纸后都有编号,对应学堂登记簿。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五县调档。”
皇帝抬眼看他,“你很笃定。”
“因为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说,“一个七岁女孩,昨夜写了三遍‘我要读书’,墨都蹭破纸了。这不是装出来的。”
殿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皇帝开口:“准奏。工部拨款,礼部拟规,三个月内,先建二十所义塾。”
退朝后,消息立刻传开。王府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来问事,有地方官请示选址标准,有举人打听巡讲待遇,还有几个老儒生联名递帖,愿意免费授课。
颜兮月坐在书房,一张张看图纸。有的画得歪歪扭扭,有的连尺寸都没标清,但她都认真看完,然后在上面批注:门朝南,窗要高,黑板挂正中,桌椅按排分。
小灵飘在边上,“你不用管这么细。”
“我得管。”她说,“第一印象最重要。要是孩子们进去发现屋子漏雨、光线昏暗,心里就会觉得‘这地方不值钱’。可它值。”
小灵没再说什么,只是一挥手,新的教材开始批量生成。
桑皮纸一张张叠好,墨迹清晰,每本封面压着暗纹。《启蒙三字经》讲基本字词,《算术入门》从一加一开始,《农事常识》配了简单图画,教人认节气、看天气。所有书末尾都印着一行小字:“愿你翻开这本书,不再被命运挡住眼睛。”
第一批三千册,当天夜里就由青鸾卫送出京城。路线保密,但速度极快。三天后,西南边境的小村子里,已经有孩子围在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与此同时,朝廷正式发布“劝学使”招募令。凡举人以上功名者,自愿赴偏远州县任教三年,期满可优先授官。
第一个报名的是颜明轩。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递上请愿书,说自己愿去最远的黔阳道。有人笑他傻,放着京官不做,跑去山沟教娃娃。他只回了一句:“我妹妹六岁就能背《伤寒论》,不是天生聪明,是有人教。天下孩子,不该差这一口气。”
话音落地,礼部尚书低头不语,林尚书转过身就走。
没几天,又有十二个举人跟着报了名。
萧临风拿到名单时正在批公文,他看了一遍,递给幕僚:“加急安排出发事宜。每人配两名护卫,每月家眷领双俸。”
幕僚迟疑,“会不会太破例?”
“不会。”他说,“他们去的地方,十年没出过一个秀才。现在有人肯去,不是破例,是该奖。”
真正让风气转变的,是那首《劝学歌》。
颜兮月写的歌词很简单,讲一个放牛娃识字后帮村里记账,结果发现地契被人改过,靠写字留证把田要了回来;还有一个寡妇学算术后做小买卖,供儿子考上了童生。
词写好后找人谱了曲,调子平缓,容易上口。第一天在京郊义塾教唱,第二天城里巷子就开始有人哼。
到了第五天,连茶馆说书的都在开场前唱两句:“一字值千金,照亮泥门槛;昨日锄禾女,今朝能写信。”
更有意思的是,不少私塾先生原本反对新政,怕学生跑光。可后来发现,孩子们白天去义塾学基础,晚上回来反而更愿意付钱上补习课。他们教的内容也能卖上价了。
于是有人悄悄改了招牌,把“四书五经专授”换成“义塾辅修班”,还打出广告说“与风月教材同步教学”。
颜兮月听说后笑了笑,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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