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兮月仰着头,目光落在院外那棵树的枝叶间。树梢方才轻轻一颤,如今已归于静止,可风并不大,不该有这般动静。
她手中针线未停,指尖稳稳地穿引红绸,缝着嫁衣最后一道边角。阳光洒在布面上,映得她十指泛起温润的暖光。她垂眸不动声色,心却悄然收紧——有人在看她,不止一次了。
她轻吸一口气,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熏香燃尽后的余韵,混在当归与黄芪晒出的药香里,几乎难以察觉。但她记得,昨夜那人留下的气息,正是这个。
她抬手从发间取下草药簪,指尖在簪尾轻轻一按。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痕闪过,随即隐没。
“小灵。”她在心底唤道,“查一下这香味。”
“正在分析。”小灵的声音如风拂耳,“成分匹配度九十七,主料是沉水香加三钱白芷,林府每月初五都会领这批香料。另外……含有少量迷魂引,长期吸入易致困倦、耳鸣。”
颜兮月眸光微敛,将簪子重新簪回青丝之间,动作从容。她低头看了看袖口的针脚,密实整齐,无一丝凌乱。
她轻启唇:“青羽。”
偏房帘动,青羽快步而出,脸上带着笑意:“姐姐找我?”
“你去一趟城南医馆。”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我的事。比如‘颜大夫是不是要被抓走’‘她是不是通敌’这类话。记下是谁说的,穿什么衣服,从哪条街来的。”
青羽脸上的笑渐渐凝住:“真有人这么传?”
“风已经起了。”颜兮月抬眼望她,目光澄澈,“我不怕他们说我,就怕说得太齐,像被人一字一句教出来的一样。”
青羽点头:“我明白,这就去。”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要不要装成被吓到的样子?好套话。”
“不用。”颜兮月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笑,“你就当寻常采买,别露痕迹。”
青羽应了一声,快步出了院子。
屋内只剩她一人。她将嫁衣叠好放入柜中,打开底层木匣,取出那封伪造信。纸面泛黄,墨迹清晰。翻到背面,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暗痕,似曾沾水又干透。
她取出放大镜——这是归藏府里的现代之物,常人看不懂。镜下一照,那痕迹竟是用隐形墨水写成的小字:“西街,子时三刻,焚。”
她眸色一沉,心念电转。这不是单纯的陷害,而是一环扣一环的信号链。对方在等她的反应,只要她稍有异动,便会触发下一步杀局。
她将信放回原处,起身走向厨房。灶台边的小锅还在,她倒了些清水,点燃柴火。水沸后,投入一小撮茶叶,煮了一碗浓茶。
端着茶回到堂屋,刚坐下不久,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萧临风推门而入,依旧一身玄色锦袍,外披狐裘,脸色略显苍白,像是刚咳过一场。可他的目光一落进屋里,便直直锁住了她。见她安然坐着,眉心才缓缓松开,仿佛一块悬石终于落地。
他走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缕被风吹落的发丝,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梦中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侧首,眸光低垂,唇角却悄悄扬起,像春水漾开一朵涟漪。
“外面开始传了。”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藏着心疼。
“我知道。”她抬眼看他,眼中映着烛光,也映着他,“喝点茶,暖暖身子。”
她将茶碗轻轻推向他。他却未接,反而伸手覆上她递茶的手背,掌心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尽数包裹。
“你冷。”他低声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没事。”她没抽手,任他握着,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心定就不冷。”
他凝视她良久,眉宇间的倦意仿佛被她的平静一点点熨平。他另一只手自然抚上她的发髻,指尖温柔地将一根松落的玉钗按回原位,指节不经意蹭过她鬓边软发,激起一阵微痒。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语气里压着担忧。
“先让他们说。”她抬眸回望他,眼神如水般清亮,“越多人说,破绽越多。我现在不能动,一动就中计。”
他点头,目光始终未离她脸庞。忽然俯身,额前几缕黑发垂落,几乎要触到她的鼻尖。他低声说:“我已经让青影换了所有明面上的人手。现在盯林府的是商队探子,不会被认出来。”
“纸呢?”她问。
“礼部登记册查过了,上个月林侍郎确实领了二十张贡纸,批文齐全。但他私下有没有转手,还不知道。”
她从袖中取出一片烧焦的纸角,递给他:“这是昨天青羽在西街纸坊后院看到的灰烬。小灵验过,里面有牵丝粉。”
萧临风接过细看,忽然抬手将她拉近几分,气息拂过她耳畔:“这种粉禁用多年,只有京中三家作坊能做。其中一家……是林侍郎名下的副窑。”
她顺势靠向他肩头,鼻尖掠过他衣襟上熟悉的雪松香,轻声应道:“对。他们烧纸,是为了毁证据。可烧得太急,反而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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