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檐下新绿与未拆的信
林飒拄着沈砚做的木拐杖,第一次走到院门口时,檐下的燕子窝刚好落了对新燕。那对灰黑色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把嘴里衔的泥和草屑往窝里塞,动作忙乱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引得陈娃蹲在石阶上看了半天,连先生布置的描红作业都忘了写。
“小心摔着。”林飒轻声提醒,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响。她的肋骨还没完全长好,走快了胸口就隐隐作痛,但晒着这春分的太阳,听着燕子的啾鸣,总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舒坦。
“林姨你看!它们在搭新家呢!”陈娃指着燕窝,眼睛亮晶晶的,“沈叔说,等燕窝搭好了,就会有小燕子孵出来,到时候咱们天天能听见它们叫!”
“嗯,”林飒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院角那丛刚冒芽的月季上——那是沈砚前几天从后山移来的,说等夏天开花了,给她插在鬓角好看。“你描红写了没?等会儿先生可要检查的。”
陈娃吐了吐舌头,赶紧从石阶上爬起来,往屋里跑:“我这就写!林姨你别告诉先生我偷懒!”
看着他慌张的背影,林飒忍不住笑了。沈砚从西厢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块磨得光滑的木板,上面刻着半朵槐花——这是给她做的拐杖头,说要刻满整朵花才好看。“又惯着他,”他走到林飒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拐杖,“医生说你不能总站着,回屋歇着去。”
“没事,晒晒太阳舒服。”林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里的木板,“这槐花刻得真像,比我绣的还传神。”
沈砚的指尖在木头上摩挲着,刻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你绣的是灵气,我这就是瞎刻。”他顿了顿,往巷口望了望,“昨天县里来人了,送了封信,说是给你的。”
林飒愣了一下:“给我的?谁寄来的?”她自从来了石矶镇,就没跟以前的人联系过,除了……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想起那个在战乱中失散的弟弟。
沈砚从屋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娟秀,看着像是女子所写。“送信的人说是从南边来的,”他把信递给她,“没说具体是谁,只说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林飒捏着信封,指尖有些发颤。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装了张纸。她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拆开——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石矶镇的日子,怕这封信带来的消息,会打破眼下的安稳。
“不想拆就先放着,”沈砚看出了她的心思,把拐杖往墙上靠了靠,“等想拆了再说。”他扶着她往屋里走,“灶上炖了排骨汤,加了山药,医生说对你的骨头好。”
午饭时,李铁柱带着他弟弟柱子来了。柱子的伤早就好了,只是腿上留了道浅疤,跑起来却比以前更利索了。他手里捧着个陶土罐子,里面装着刚腌好的酸豆角,是张婶特意让送来的。
“林姨,俺娘说这酸豆角配粥吃最开胃,”柱子把罐子往桌上一放,眼睛瞟着沈砚手里的枪——那枪昨天刚擦过,红绸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沈叔,今天能教俺们打枪不?上次你说等林姨好点就教的。”
沈砚刚舀了勺汤,闻言看了林飒一眼,见她点头,才笑道:“行,但只能在靶场练,不许往山里跑。”他放下碗,从墙上摘下另一支短枪,“这是给你林姨备的,后座力小,你们先练这个。”
柱子和闻讯赶来的小石头立刻欢呼起来,陈娃也丢下筷子要跟着去,被林飒一把拉住:“把碗里的排骨吃了再去,不然不许碰枪。”
小家伙们赶紧端起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饭,汤洒了一桌子也顾不上擦。李铁柱看着弟弟们的样子,挠了挠头对林飒说:“林妹子,多亏了你上次在山涧那一下,不然俺们还抓不到那个刀疤脸。县里的游击队说,从他嘴里审出了不少鬼子的布防,还赏了咱们二十发子弹呢!”
“都是应该做的。”林飒笑着摇头,“对了,山涧那边的炮架处理干净了吗?别留下啥痕迹。”
“放心吧,”李铁柱拍着胸脯,“沈队带着俺们挖了个大坑,把那些铁疙瘩全埋了,上面还种了些野草,谁也看不出来。”他忽然压低声音,“就是……最近总有人在镇子外围转悠,看着不像好人,沈队让俺们多盯盯着。”
沈砚的眉头微微一皱:“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看不清,都穿着便衣,鬼鬼祟祟的,”李铁柱说,“昨天在溪对岸还看到几个,俺们一靠近就跑了,脚程快得很。”
林飒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那封信还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个没被拆开的谜团。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绣坊,秀莲和张婶她们正忙着赶制一批新的绣花帕。这次的花样是林飒新画的——燕子衔泥,配上檐下的新绿,看着就透着股生气。
“林妹子,你看我这燕子的翅膀,是不是太宽了?”秀莲举着绣绷问,针还别在布上,像只停在半空的小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